他说这话时,语气并没有多少波澜,只有唇边挂着一点近乎讥诮的笑。
季柠却一下就皱起了眉。
“他们凭什么?”她几乎是立刻接了上去,方才那点因被他瞒着住处而起的别扭瞬间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股不讲理的火气往上拱,“那是你家,将军府也是你父母留下的地方。他们仗着你年少失了父母,不说安分守着,反倒拿什么煞气、冲撞来赶你走?说得倒好像是他们大发慈悲让你住进去似的。若真这么忌讳你,怎么不自己搬出去?”
她越说越气,连眼神都跟着亮了起来,像是恨不得此刻便替他回去把那一大家子人挨个骂上一遍。此刻她竟一点都顾不上什么圆滑或分寸,只觉得那群人未免太会欺软怕硬。仗着宋昭彼时年少,又没了父母,便把主人生生挤成了客。
宋昭看着她,眼底原本一直压着的那点冷意竟悄无声息地散了些。
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那些人。
或者说,早些年还在意,后来便懒得在意了。北境军务这样重,日日与生死和军报打交道,回府还要看那些人借着礼数和家法演出的种种小心思,未免太浪费力气。于是他索性搬了出来,离得远了,那些人也就再翻不出什么浪来。
而她气成这样,却又不是为她自己。
这点认知莫名叫他心情很好。
他脸上没露出来,甚至还照旧坐得极稳,只是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后才淡淡道:“你倒比我还生气。”
“我当然生气。”季柠答得很快,像是这事根本没什么好想的,“他们吃你的、住你的、仗着你父母生前的心软占着将军府,结果回头倒把你这个主人挤出来了。这样的人,我便是没亲眼见着,光听都觉得讨厌。”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为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点因被他骗而生出的气,竟已全不见了。心里头剩下的,只有替他不平。仿佛这城西庄子到底算不算骗,根本都不值一提了。
宋昭看着她,唇边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平日里在人前总是压得住,哪怕高兴,也多半只体现在眼底一瞬。可季柠离得近,便正好看见了那一瞬。
于是她心里也跟着轻轻一跳。
车轮仍旧在往前走,窗外灯火一盏盏被抛在身后,北境主城的夜比京中更安静些,也更冷些。可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