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柠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半点不露,只垂眼笑了笑:“将军这话问得巧。下官是礼部掌簿,不是刑部断案的。看见底册写得细,自然觉得奇怪,可奇怪归奇怪,也不至于立刻就知道哪里错得最厉害。凶礼司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晦气和怪规矩。”
宋昭没有被她这句话轻轻带过去。他看得出来,季柠方才那番解释虽说得周全,却分明留了一层。她说了为什么要拟死因,却没说为什么不该拟事出经过;她说了礼与死因之间的规制关系,却偏偏把最关键的那点蹊跷藏了回去。这种留白他并不陌生,在朝堂上、战场上、甚至昨日宫宴里,他都见过太多。只是季柠这样的人,把自己的防备藏得既轻又稳,倒叫人很难一把将她逼到底。她怕是真怕,疑也是真疑,可偏偏怕归怕,疑归疑,该伸手的时候她还是伸了手。
宋昭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平的纸,递了过去。
“那你看看这个。”
季柠一怔,下意识伸手接住。纸张并不新,边角微卷,显然不是从礼部誊抄房里刚写出来的清白文书,倒像是从某本旧册上摘出来的抄页。她展开一看,只见上头密密写着三十九个名字、军籍、调令日期和死亡记录,格式与朝中普通礼册不同,倒更像边军内部按月归整的伤亡和调补簿。
景和九年,北境旧军册抄页。
季柠心里一跳,抬头看了宋昭一眼。他神色依旧平平,像这张抄页不过是顺手从哪本军册里撕下来的一页纸,而不是他昨夜在宫里或者军中费了力气才找来的东西。她低头继续看,先是快速扫过最上头那几行,随后视线慢慢落到其中一个名字上,指尖也跟着停住了。
赵槐。
军籍,北营前锋营。
调令日期,景和九年九月十七,调往鹿鸣坡哨口。
死亡记录却写的是,景和九年九月十二,于鹿鸣坡巡防时中箭身亡。
季柠的呼吸轻轻一顿。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片刻,又低头去核对前后几人的调令与伤亡。旁人的先后尚且说得过去,唯独赵槐这一条像是生生被人错写进了不该在的地方
——他九月十七才被调往鹿鸣坡,可九月十二的死亡记录里,便已经把他死在鹿鸣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