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点怪。堂堂镇北将军带兵回北境,给一个礼部掌簿准备车马毯子,本来该是件顺手小事,可他这几句解释一出口,倒像生怕人家不信是顺手似的。霍青这人平日里最不擅长说这种委婉话,越想说得自然,越容易说得别扭。季柠看了他一眼,心里多少明白了几分,却也没点破,只笑眯眯地点头:“霍副将放心,下官不是不识抬举的人。能坐车不骑马,还给厚毯子,这已经算是礼部外差里顶有排场的一遭了。”
一路北上,头三四日走得都还算安稳。
京城附近到底是天子脚下,道路平整,沿途城镇也多。白日里车马过原野,偶尔还能看见田间劳作的农人和路旁叫卖的茶棚。到了傍晚,若赶得及,宋昭便会带人宿在驿站或客栈。那些地方自然远比不得将军府和京城高门整洁,却总比风餐露宿强上许多。季柠最开始还担心自己一个女官混在一群军汉中间,多多少少要生出些不便,可真上了路才发现,宋昭的人比她想的规矩得多。她的马车永远停在最里侧,夜里住店时也总有单独一间屋子,虽说不大,却收拾得齐整。亲卫和军官们见了她,大多也只是恭恭敬敬叫一句“季大人”,目光并不多停,像是早被人交代过什么。
这份规矩叫季柠轻松了不少,却也莫名让她更不自在。
她知道,这不是他们自己生出的分寸,而是有人提前替她把这些分寸划好了。那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偏偏宋昭自离京之后,便又恢复了最初那副疏冷模样。白日里他多半在前头骑马,和几位将领商议行程、换防、补给、沿路探哨之事,很少往她这边看。到了客栈,他也只是简单用饭、看军报、夜里再和霍青他们议事,几乎没同她单独说过几句话。偶有交集,也不过是“今日路程稍长”“前方风大,把帘子放下”这样几句不冷不热的交代,说完便走。
季柠起先还觉得这样挺好。
她这些日子脑子里装着父亲旧案、景和年间的散档、冯嵩和那一批不知藏在北境哪里旧军册,实在也没多余心力去应付宋昭。如今他不来找她,她便乐得在车里抱着随军带着的卷宗慢慢翻,把能记下的名字和年份誊进随身的小簿子里,偶尔再掀帘看一眼外头天色和地形,只觉得日子虽颠簸,倒也算各自相安。
可人有时就是这样,真叫她全然不被理会,她心里反倒又会生出些说不清的别扭。
宋昭到底是防着她。
他带她北上,却又像把她装进了一只结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