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柠心里暗暗吸了口气。
她原以为宋昭这种人,最不耐烦听女子拿身体说事,自己若装得娇弱一点,他多半会觉得烦。可这人偏偏不走寻常路,把她那点故意说重了的娇气拆开来看,看完之后还十分平静地下了结论。
这就很讨人嫌了。
她沉默片刻,又扯出第三层理由:“北营皆是男儿,将军治军严明,想来也知道我跟着去多不方便。就算借调用的是礼部名头,可我一个女子在军营里住着,总归不像样。旁人看了,也要说将军行事失了分寸。”
这一次,宋昭倒是沉默得久了一些。只是在季柠心里刚浮起一点总算问住他了的念头时,他便开了口:“我没打算让你住军帐。”
季柠愣了愣。
“北境设有官驿,也有随军的医帐和后方值房。”他说,“你若真去了,自有人给你安置,不至于叫你在一群汉子中间扎根结营。至于旁人怎么说……”
宋昭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点极淡的锋利,“季掌簿,你平日里怕麻烦是真,怕人议论却未必。”
季柠:“……”
接连三条理由都被堵了回来,连那点借口里藏着的绕弯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季柠心里那股憋闷劲儿便也一点点浮了上来。她这人平日里最会见风使舵,遇上旁人,三分真七分假地绕两句,事情多半也就过去了。可偏偏宋昭不一样。这人像是在战场上活久了,连听人说话都带着一点剥皮拆骨的耐心。她话音还没落,里头想躲什么、绕什么,便都被他拎了出来。
她站在宫墙下,胸口闷了片刻,终于有些恼了:“将军既然样样都替下官想好了,那还问我做什么?您不如直接派人去礼部传一道口谕,把我连人带铺盖卷一并送上北上的车,也省得听我在这里罗嗦。”
这话出口时,她语气里已带了点平日极少露出来的硬。
宋昭看着她,脸上神色却没太大变化。季柠一向滑不留手,笑起来像春风,低头认错时像最乖顺的掌簿,偶尔也会嘴贫两句,可真正把那层圆滑的皮往旁边掀开一点,露出里头那点不肯退让的硬气来,倒并不多见。
他没接她这句气话,只道:“你还有真正的理由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