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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柠抱着卷宗出了将军府,一路走到街角,才缓缓停住脚步。
    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卖糖人的、挑担的、驾车的声音混在一处,热闹得很。可她站在人群里,却忽然觉得昨夜凶礼司那点阴冷气息,好像一路跟到了白日底下。
    她低头翻开卷宗,找到昨夜誊抄预拟事出经过的那一页。
    “将军自将军府起,过朱雀长街,出西郊石桥,沿北营官道北上,路遇埋伏,忠烈战死。”
    她又低头去看自己方才新记下的犒军行程。
    “三日后出城犒军,自将军府出,过朱雀街,出西郊石桥,沿北营官道北上。”
    连一个转弯都不差。
    季柠站在原地,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街边卖炊饼的小贩都多看了她两眼,像是怀疑这位礼部来的女官大白天对着卷文书撞了邪。
    半晌,她才极轻地吸了口气,把卷宗一合。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把她袖角吹得微微一晃。那一瞬,季柠心里忽然冒出个极荒唐的念头:昨夜凶礼司拿到的,是一份已经替宋昭提前写好的死法。
    足足吹了半盏茶的冷风,季柠才慢吞吞挪回了凶礼司。一路上她都在劝自己别多想。
    朱雀街是京城主道,西郊石桥是出北营最顺的那条路,官道往北,十个人里有八个武官出城都爱走这条。更何况凶礼司的底册本就是事先随手拟上去的,和日常出行撞上,也不是全然说不过去。
    说到底,不过是巧合。
    巧合而已。
    她这样想着,脚下却半点没快起来。等回了凶礼司,天都黑透了,院里挂着的两盏风灯被吹得来回晃,照得廊下那排旧木架忽明忽暗,更像一屋子等着人来翻的棺材板。
    季柠进门,把卷宗往案上一扔,自己也跟着往椅子里一摊,盯着房梁看了片刻,忽然抬手盖住了眼睛。
    “……我真是闲的。”
    她嘴上骂自己,手上却很诚实,没过多久就又把那册底档翻了出来。
    两张纸并排摆着,墨迹新旧不同,路线却连一个转角都不差。她把昨夜那份底册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忽然觉得不对的地方不只这一处。
    太细了。
    凶礼司预拟丧仪,向来讲究规制、排场和分寸,真正写到怎么死的时候,多半只落个大概。病故便写“暴病而终”,出意外便写“途中遇变”,至于是在城东还是城西、过了哪道桥、谁先死谁后死,这些都不是底册该写的东西。
    因为人还活着,事情没发生,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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