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常规的都好说。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它还有一桩职责——预拟丧仪,讲究的是未雨绸缪,防的就是哪个重臣突发情况逝世,丧仪事项准备不周失礼。
说白了,就是替还活着的人先把身后事备着。
听着晦气,做起来更晦气。可偏偏晦气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皇家规制,立刻就显出几分祖宗法度不可废的庄重来。于是满朝文武一边嫌这里不吉利,一边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它的存在。
季柠就在这地方熬到了掌簿。
她图的从来不是青云直上,不过是平平安安领那点俸银,少惹事,多活几年。像这种一看就容易掉脑袋的差事,照理说怎么都轮不到她。可眼下这份底册摆在案上,连宋昭会从哪条路出城、在哪儿遇伏、怎么死,都已经写得明明白白。
她在凶礼司这些年,什么样的底册都见过。暴病、落水、坠马、中毒、病故,体面些的不体面些的,真真假假写了一架子。可宋将军这样年轻的人,预拟丧仪简直就像是咒他早死一样。更别提这份底册里连他从哪条路出城、在哪儿遇伏、怎么死,都写得明明白白。
“季掌簿。”那老太监在一旁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看明白了?”
季柠把那点发冷的念头压回去,低头应道:“明白。”
她清了清嗓子,把密旨摊平,提笔蘸墨,往底册上补录。“镇北将军,宋昭。”她低低念了一句,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死因暂拟,忠烈战死。”
那老太监见她落了笔,才又慢悠悠开口:“这份底册,季掌簿今夜先整理出来。明日礼部会有文书下来,你再亲自去将军府一趟,把该补的补齐。”
季柠抬头:“去将军府?”
“明面上,是替将军核对几个月后封赏所用的礼制服制。”老太监说得滴水不漏,“量体裁衣,补录旧伤,核对佩饰、仪注,样样都说得过去。你只管拿礼部的文书去,至于别的……”
他看了季柠一眼,似笑非笑。
季柠立刻点头,答得很快:“下官明白。下官一向嘴紧,胆子也小。”
这其实是凶礼司一贯的做派。活人当然不能明着说给你备丧仪,那和上门咒人死也差不多了。于是外头总得罩上一层体面皮子,今儿是量封赏礼服,明儿是核仪制底档,横竖要把该记的都记下来。明面上量的是几个月后的赏服尺寸,暗地里记的,却是将来殓衣、棺椁与入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