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长儒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夜风掠过,衣摆猎猎作响,却始终沉默着。
大概是等不到他的回答了吧。舒冉想。
她拢了拢披风,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僵立着的人身上,缓缓述说起来。
“那天夜里,她躲在假山后面,听到了舒玥和舒泽的谈话。
“舒泽说,他找人打听过了,那位安北将军早就与军营中一位医女私下许了白首之约。娶个门当户对的正妻,只是为了装点门面。他私下里发过誓,这辈子只认那医女一人。
“然后,舒玥说,幸好母亲发现不对劲,将这门亲事推给了大姐姐。”
风声呜咽,凋败的枯茎与皱缩的残荷静立在水上,不时摇晃。
舒冉接着道:“她吓坏了,然后就离开了。经过池边的时候,不小心跌了进去。她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呛了水,没喊出多大声,也可能……是不想喊吧,我也不清楚。
“虽然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我和她能回到各自的身体里,但看样子是不大可能了。她确实是溺水而死,没有办法再寻回来了。”
夜风愈发凄紧。
漫长的沉默过后,舒长儒干涩沙哑的声音终于在夜色中响起。
“她很冷吧。”
舒冉耸了耸肩,答道:“你可以跳下去试试。”
又是一阵久久的无言。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钟响,一下一下地,笼罩着全城。
许久之后,钟鼓楼的报时钟声停止。
舒长儒又道:“……她怨我吗。”
“我怎么知道。”舒冉侧身看着水面,“我只有这具身体的记忆,没有她的情感。”
舒长儒彻底沉默了下来,如同一尊失了魂魄的木偶。
风渐渐歇了,周遭无比安静。
舒冉收回视线,转过身,准备沿着来时的路离去。
“那你呢。”
身后突然传来的干哑声音,拽住了舒冉的步子。
舒长儒看着眼前这个顶着自己女儿躯壳的陌生灵魂,又问道。
“你……可还有父母亲族挂念。”
舒冉的身子猛地僵住。
如果此刻舒长儒站在她面前,定会看到她脸上难得的错愕与茫然。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愣了许久,背对着舒长儒,道:“我不是……这个世间的人。在那边,我是个孤儿,没什么亲人,不过比她幸运些,我还有朋友和恩师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