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汪弘与葛少卿心头一凛。
奥斯兰国既然能造出望远镜,其境内恐怕还藏着不少惊人的手段与利器。若是陛下经此一事,对洋人彻底生了嫌恶之心,下令禁绝海贸,乃至闭关自守,大玄固然能落得一时清净,可长此以往……
正当汪弘斟酌着该如何出言劝谏,以免陛下断了海贸之路时,一旁的沈乔年却突然上前拱手道:
“陛下,见微知著,想必这异国番邦之中,也藏有不少利于军阵乃至民生的百工之法。外使固然狂妄,却不知我大玄物华天宝,匠人辈出。只要朝廷加以重视,待工部勘破其中关窍,自行仿造,乃至举一反三,造出青出于蓝的利器,正可扬我国威,教那些番夷不敢小觑。”
汪弘闻言,不由得讶然侧目。
他没想到沈乔年竟会替向来被文官视为末流的百工之术说话。
“沈卿此番见地颇为中肯。”皇帝目光在沈乔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原本严肃的面容缓和了几分,“百工之术,用之于奇技淫巧固然玩物丧志,但若能用之于军阵边防,便是国之利器。”
萧予顺势进言:“父皇所言极是。此等军国重器,大玄固然要设法拿下,但也绝不能顺了他们的意。”
“太子以为如何?”
“儿臣以为,必须在每年免税的商船数目与年限上严加限制。另外,鸿胪寺的舒主簿前两日曾提议,在拟定通商章程时,可要求奥斯兰国提供其本国的天文、历法、航海图册、水利算术等典籍,以此作为折抵部分通商关税的条件。”
“哦?”皇帝有些意外。
萧予顿了顿,继续道:“那些学术图志中,必然记载了西洋格物之理与百工技艺。若我大玄工匠能潜心钻研,将其融会贯通,他日自行仿制甚至超越,亦非全无可能。这才是授人以渔的长远之计。”
“舒主簿?可是礼部侍郎舒长儒那个懂番语的长女?”
御案后记录的女官动作一顿。
“正是,今日在鸿胪寺偏厅,也是她当众点破了这望远镜的折光之理。”
皇帝微微颔首,缓声道:“想不到舒长儒这个女儿眼界竟这般开阔,倒是不逊朝堂男儿。想来她往日研习番语时,接触过不少西洋典籍,才堪破了这其中的关窍”
沈乔年立在一旁,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身着八品绿袍的女官,在东宫侃侃而谈的从容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