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骥跳水救人及时,舒长儒并没有呛入太多河水,躺在地上的他偏过头,咳出两口浑浊的水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有意识。
舒冉刚刚松了半口气,然而目光落在舒长儒身上时,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住了。
那枚铅丸,不偏不倚,正中舒长儒的胸口。
河水浸泡加速了血液的流失。此刻,他胸前晕染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血水顺着衣服又淌在地上,触目惊心。
舒冉跌跪在他身边,放下火铳和行囊,“陆大人,帮我把人稍微扶起来,看看伤口在哪儿!”
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手忙脚乱地去翻找衣袋,掏出了离开京城前,楚少瑜塞给她的那些瓶药。
陆骥闻言,连忙半跪在地上,伸手将舒长儒的上半身托起。
然而,舒长儒却微微摇了摇头。
仅这一个细微的动作,仿佛就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陆骥没有停手,将人微微抬起些许,低头拨开那被血水浸透的衣衫。待看清后,这位见惯了刀光剑影的男人却瞬间红了眼眶。
伤在左胸口,并且那枚火铳射出的铅丸没有贯穿出去,而是嵌在了他的血肉深处,随着心口的微弱起伏,伤口仍不断向外涌着鲜血。
陆骥的手僵住了。
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舒冉的眼睛,低着头,颤声嗫嚅了一句:“舒寺丞……舒大人他……”
舒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她正拼命地去抠那药瓶的塞子,嘴里念念有词,“必须得先止住血,然后再……”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轻轻握住了舒冉的手。
舒冉动作一顿。
“我感受到了……”舒长儒灰败的嘴唇翕动,声音犹如风中残烛,“很冷…很冷,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随着咳声,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角涌出,他整个胸腔都在震颤,几乎要将肺腑全都咳出来,声音也变得破碎而嘶哑,但他并没有现出痛苦之色。
咳声稍歇,他断断续续地接着说道:“现在的我……应该……能去见她们了,这样……挺好……”
说着说着,在这濒死的绝境中,舒长儒的面容上竟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匪夷所思的微笑。他的神情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反倒透着一种如释重负,一种欣然赴死的解脱感。
一旁的陆骥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