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磨了神智,麻木了心神,他已然忘记自己是谁。
直到……那日。
暮春,繁花盛放。
容祈独坐廊下发呆,抬眸,却瞥见高墙角落的狗洞边,藏着个小女孩的背影。
小女孩一身青衣,鬼鬼祟祟蹲在洞口,费力拖拽着一物。
许是沉寂岁月里难得的鲜活,又或是心底莫名的悸动,容祈立在廊下,一言不发,望着那个渺小的身影。
对,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静静地看着。
小姑娘拽进来什么东西,又钻出狗洞,扯过墙边杂草,细细遮掩洞口,悄然遁出墙外。
长夜漫漫,孤寂无眠。
白日里那抹青衣背影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满心好奇翻涌不止,终于,压过了长久的麻木。
容祈偷偷走到墙角狗洞边,俯身拨开层层杂草。
一个食盒。
一碗凉透了的鱼汤。
香气钻进鼻腔,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清甜至极,像是阿姐做的鱼汤。
孤寂翻涌心头,他毫不犹豫地端起瓷碗,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汤液滑入腹中,一股奇异的暖意从胃底升腾而起,蔓延四肢百骸。
然后,他看见了碗底压着的字条。
【玉脍金齑奉食盘,初尝甘旨转辛酸。】
【折腰岂是平生志?低首权为暂度关。】
【魂似铁,气如兰。腥风过处见真肝。】
【天心终向孤贞者,沧波九曲凭我翻。】
腹间绞痛骤起,撕筋裂骨,沉滞的气血被强行疏通,浑浊的心智变得清明透彻。
疼。
无比之疼。
又无比清醒。
命运看似无常翻覆,但最终会倾向于内心有气节、坚守自我的人。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都要记得:你是谁?从何处而来?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初心不负,终渡千帆。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容祈蜷缩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再醒来时,高高在上的玉明帝亲手喂他喝汤药,请名师,授他诗书礼义、诸子谋略,甚至,亲传他的独门轻功。
容祈知道,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尽数源于那碗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