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悲观地想:林韬,你真的把我的人生给毁了。
可是他怎么能怪林韬呢,林韬于他有恩,说到底他只能怪自己太没用,连让老爹好好养老都做不到。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场疾病就足以压倒一个家庭,可是对于林韬那样的人来说,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罢了。
他回想起自己有次痛骂林韬是资本家。结果林韬说:“安达,你没有政治觉悟,新中国成立后就消灭了资本家,我们都是平等的社会主义的建设者。”
安达:“那你把钱分我一半。”
林韬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那不行,现在是市场经济的时代,不搞平均分配那一套。”
安达翻了个白眼:“那你就是在放屁!”
林韬丝毫不生气:“第一,我没有放屁;第二,放屁是人的正常生理需求,你不能无视它。”
“哦,”安达说,“那我还不如去盗秦始皇的墓算了,我不能跟活人平均,难道还不能跟死人平均吗?”
林韬挑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不如秦始皇?”
安达:“那不是应该的吗?你什么时候见过活人能比得过死人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填满了安达的脑袋。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下意识将手掌贴在小腹上:他的孩子,又会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世界呢?
胡思乱想间,安达不知不觉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深夜的寂静被钥匙转动的声响打破。安达猛地惊醒,下意识看了眼挂钟,凌晨三点。
玄关处传来窸窣声响,随后是略显沉闷的脚步声。
纪屿欢看起来疲惫极了,眼下的阴影显得格外深邃。他的目光触及沙发上的安达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黏上来认错或是说几句软话,只是站在客厅边缘,静静地看着安达。
“哥,你还没睡。”
安达揉揉眼睛,坐直身体,所有的焦灼在看见人那刻反而消散了,他意外地平静。“在等你,”他说,“忘了吗?我们明天……今天还要去领证。”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纪屿欢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避开了安达的视线,最后虚焦在关着的卧室门上。
沉默在微凉的空气里蔓延。这个老小区供暖不好,到了后半夜,总是会冷。
“哥,”纪屿欢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