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星禾心头骤然一空,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打车到城西派出所只用了十一分钟。
大厅里闹哄哄的。
几个小年轻蹲在墙边,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民警正在做笔录,看见岑星禾进来点了点头:“岑警官,那边。”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靠着一个少年,或者说算不上少年了。
他穿黑色皮夹克,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半靠墙站着,姿势散漫,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还没干,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正低头点烟。
民警拍了他一下:“这儿不能抽烟。”
他还是接过别人的烟夹在指尖,抬眼看过来。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能把人吸进去似的,十九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轮廓,下颌线锋利,眉骨高,嘴唇薄而寡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痞气。
岑星禾一眼认出了他。
那个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星禾姐姐的小豆丁,她向前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烈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懒洋洋地转过头去,好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李烈。”
她叫了一声。
他没应。
旁边做笔录的民警抬头:“你认识他?”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认识。”
她走到李烈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既不惊讶,也不冷漠,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李烈,我找了你很久。”
他终于低下头,垂眼看她。
距离太近了,近到岑星禾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机车汽油,烟味和一点点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将他整个人的攻击性拉满了。
他扯了扯嘴角,动作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一丝新鲜的血,他笑容极轻,如同野地里烧过的草木灰,风一吹就没了。
“岑警官,”他的声音比少年时期低沉了很多,“找我有事?”
岑星禾愣住,陌生的称呼让她浑身血液凝固起来。
他在提醒她,也在提醒自己,她是警察岑海的女儿,是她父亲是害他家破人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