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春雷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隆隆响了几声,由远及近,像一辆缓慢驶过的重型卡车。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院墙上那排花苗的叶片上,把大壮的深紫色花苞打得轻轻晃动。小翠的浅粉色小花被雨水压弯了花瓣,雨滴顺着花瓣边缘滑下来,在花盆边缘汇成一小股水流。小晚的淡紫色花瓣在雨幕中显得更淡了,几乎透明。阿依的淡蓝色花瓣上凝满了水珠,每一颗都反射着灯串的暖光,像一串挂在花瓣上的碎钻。
沈知意收起工作台上的干花材,把展示架上的样品往墙边挪了挪怕被雨水溅湿。小满把院墙上几盆刚移栽的小苗搬进过道怕被雨打坏,她说这几盆小苗的根系还浅,经不起暴雨,等夏天再让它们搬到院墙下接受风雨的考验。雨越下越大,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甜和洋甘菊被雨水打湿之后格外清冽的香气。何秀兰推开院门的时候雨伞被风刮翻了一角,保温袋倒是裹得严严实实。她把保温袋放在长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腾地冒出来,麦香混着葱油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她说今天凌晨那个新学徒又做了一笼荠菜汁馒头——不是比赛用的版本,是她自己改良的新配方,加了少许切碎的嫩豆腐,让面团更软更滑。她把第一笼出锅的馒头分装进保温袋,让何姐带到花坊给大家尝尝。
几只杯子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傅绥尔的乌龙茶,小满的桂花乌龙,沈眠枝的洋甘菊茶,何秀兰的花卷配白开水,宋姐的桂花糕配白开水,小田的红糖馒头配温开水,林薇的温开水——碰在一起,发出一串长短不一的脆响。院墙上那排灯串在春雨里泛着暖黄色的光,把湿漉漉的叶片照得亮晶晶的。雨水顺着藤蔓往下淌,在石板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水洼,倒映着灯串的光,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沈眠枝在备课本扉页上又添了一行字:“清明之后是谷雨。春雷响了第一声,雨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