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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时候你拿着一捆洋甘菊,不知道该怎么看品相,我教你怎么轻轻捏一下花头的底部——捏起来饱满有弹性的就是新鲜的,捏起来软塌塌的说明已经放了好几天了。你当时学得特别认真,还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了下来。”
    “那条备忘录我现在还留着。”沈知意打开手机翻了翻,找到那条保存了很久的备忘录——“洋甘菊:捏花头底部,饱满有弹性=新鲜;茎干切口发白=刚剪不久;叶片边缘发黄=脱水;凑近闻有酸味=腐败。”她看着这几行字,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花坊修花枝时连剪刀都握不稳,每一刀都要反复确认好几次怕剪坏了浪费花材。那时候她刚离婚不久,账户里只有一万多块私房钱,小满让她帮忙包开业花篮,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怕自己做得不好连累小满的生意。现在她能独立判断一捆花材的品相和性价比,能根据季节变化调整采购策略,能在排产表上给每一类客户分配固定的备货时间段。这些变化不是哪一天突然发生的,是好几个月来每一枝花、每一个订单、每一次市集慢慢磨出来的。
    她合上排产表,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站起来走到院墙边。小满正站在折叠梯上,手里举着修枝剪,对着院墙上那排已经疯长到快要垂到地面的藤蔓发愁。今年的花苗从开春到现在开了三茬,大壮的深紫色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干卷,花色从盛夏时的浓紫褪成了淡紫灰,但花型还是饱满的;小翠的浅粉色小花还密密匝匝地挤在墙头,每一朵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比去年多得多;小晚的淡紫色花瓣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比去年最后一茬大了整整一圈,颜色从花心的深紫过渡到花瓣边缘的浅白,层次分明。去年秋天新种下的粉白系和暖黄系新苗已经和深绿的老藤完全融为一体,藤蔓粗了好几圈,表皮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木质纹理,把整面院墙铺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花幕。阳光从花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防腐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影就跟着轻轻晃动,像一片碎金洒在深色的木纹上。
    “这批藤蔓今年长得比去年还疯,”小满从梯子上跳下来,把修枝剪往工具篮里一搁,弯腰捡起地上几根被剪下来的过长藤蔓。藤蔓的断口处渗出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沾在她指尖上凉凉的。“再不修剪,过几天就要缠到隔壁玉兰树的枝桠上去了。去年傅绥尔说她的玉兰树刚缓过苗,经不起藤蔓缠,树干还用三根木桩撑着,今年她的玉兰树长高了不少,树干也粗了好几圈,之前用来支撑的木桩上个月已经拆掉了——傅绥尔说这棵树现在能自己站住,不需要支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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