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洋甘菊重新拿起来,剪了一个新的斜切口,找准角度,慢慢插进花泥里。这次没有偏。
“我那天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那瓶护手霜,听她在客厅里骂我。她骂了很久,从护手霜骂到我不工作,从我不工作骂到我没给她儿子生个孙子,最后骂到我妈是怎么教出这么没用的女儿。我没有回嘴。但我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心里道歉。以前她骂我的时候,我会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对不起’,好像她骂的都是对的,是我活该。但那天我突然不这么想了,我忽然发现,自己攥护手霜的那个拳头比平时要用力得多——不是怕,是攥着。”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们把吃剩的饼干摆在桌角,小满倒了两杯水。沈眠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以前——你跟你前夫还没离婚的时候,你婆婆也会翻你账本吗?”
“翻过。”沈知意把花盒的边角调整了一下,“刚结婚那会儿,她觉得我乱花钱,非要我记账。后来账记了,她也照翻,翻完了照骂。有一次我跟她吵了一架——不是真的吵,是我单方面被她训了快一个小时——就因为我在菜市场多买了一把小葱。她说买一把就够了,买两把是浪费,因为第二把吃不完就会蔫。我当时就想:一把小葱才几毛钱,我至于被骂成这样吗。”
“后来呢?”
“后来不了了之。但是我也没有改。”沈知意偏着头想了一下,“我记得那年夏天,我自己存了几个月私房钱买了一棵蓝雪花,搁在阳台上。她看见了说养花能当饭吃吗,我低着头没吭声,但第二天还是照常浇水。她隔三差五就要念一次,说我把阳台弄得乱七八糟,说她儿子辛苦赚钱买房子不是让我种花的。我听了她念叨了整整一年多,直到有一天,那棵蓝雪花终于爬满了半面防盗网,开出一大片蓝紫色的花,连楼上邻居路过都探头看,说好看。她还念叨,但声音小了——念叨归念叨,花已经开在那里了,她总不能拔了扔下去。”
沈眠枝安静地听着,放下水杯。她要了一枝蓝紫色的勿忘我——那是上次看杂志时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