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楼下转了好几个圈,把那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完,直到天黑透了才摁灭最后一个烟头,深吸了两口气,推门回了家。
同一时间,沈知意在花坊里接到苏律师的电话。
“张磊名下所有已知账户均已冻结。”苏律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背景里有翻文件的声音,“包括他母亲名下的那张储蓄卡——我们提供了资金来源的证据链,证明那笔定期存款的实际所有权属于张磊,法院也一并冻结了。另外,我们在调取流水时发现,他上周分三次从工资卡取走了四万八千块现金。”
“现金?”沈知意把手里正在修剪的洋甘菊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掉指尖的花汁,“他想把钱藏在家里?”
“可能性很大。或者他已经在外面租了个保险柜。不管哪种,这笔现金都需要列入共同财产清单。”苏律师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提醒,“沈女士,他开始动现金了。通常当事人开始大量提取现金,是在为协议失败后藏匿资产做准备。我们需要尽快把他约上谈判桌,趁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银行卡号。”
“他知道多少?”
“至少今天下午之后,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所有银行账户被冻住了。至于我们查到了什么程度,我不确定他的律师有没有告诉他。”
沈知意握着手机,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正在被夕阳拉长。她沉默了几秒,说:“那就让他再等等。他现在越急,谈判的时候筹码越少。”
苏律师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沈知意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重新拿起花剪。桌上摊着下午和小满一起包装到一半的几束迷你花束,洋甘菊的清香在阳光里弥漫开来。她没有继续修剪,只是看着那桶养在清水里的洋甘菊发呆。那些嫩黄色的花头挤在一起,茎干泡在水里,切口还是新鲜的。
他想藏钱。五年来,她每个月从工资卡里划走房贷、交完物业费和水电费、把小宇的学费一分不少地转进幼儿园的账户,剩下的钱只够去超市挑打折的菜。他却有余钱往卡外挪,四万八千块现金——那是她快一年的工资。
她弯下腰,从水桶里抽出一枝洋甘菊,把根部的切口重新剪了一个斜角,放进已经包好牛皮纸的迷你花束里。麻绳在指尖绕了三圈,她打了两个结,调整了一下蝴蝶结的角度。做了将近两个月的花,她已经不会再反复拉拽麻绳确认松紧。手一握就知道力道,就像她现在面对张磊时,心里那把尺子也不再晃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