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张磊到了。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颧骨凸出来,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站在小区门口那棵银杏树投下的阴影边缘,他的站姿不再是国企中层惯常的挺胸收腹,而是一种微微前倾的紧绷。深秋的风从路那头灌过来,吹得他裤管空荡荡的。沈知意注意到他换了一双新皮鞋,鞋面擦得锃亮,但鞋跟在地面上不停碾动——碾碎了一片刚落下的银杏叶,又去碾下一片。
这是离婚前她从没见过的习惯。以前在家里,张磊的所有焦躁都写在脸上,摔门摔手机摔遥控器。现在他把脸上的情绪收住了,但收不住脚底下那些细碎的、无意识的动作。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张母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暗红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头发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嘴角挂着一个让沈知意很熟悉的弧度——那是从前每次婆婆要当众教训她之前的标准表情。另外两个人沈知意没见过: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脖子上挂着一台小型摄像机,镜头盖已经摘掉了;另一个是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站姿拘谨,像是临时被拉来凑数的。
傅绥尔在看到摄像机的瞬间站直了身体。她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知意能听见:“他想录你‘阻挠探视’的片段,断章取义拿去法院用。别给他任何能剪辑的素材。”
沈知意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心里清楚,张磊今天不是来探视孩子的。财产保全败了,私下求和败了,小区造谣败了——他手里已经没有别的牌了,只剩下探视权这最后一张。他带摄像机和“证人”,是来布阵的。
小宇正蹲在地上挑银杏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张磊的那一刻,他站起来,但没有立刻跑过去。他走回沈知意身边,牵住她的手,小手有点凉,仰着脸看了妈妈一眼。沈知意捏了捏他的小手,掌心覆着他的手背,把那点凉意慢慢捂热。
张磊在看到小宇的瞬间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他脸上原本冷硬的线条软化下来,蹲下身,冲着小宇张开双手,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过分刻意的热情:“小宇!来,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