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台阶上站了几秒钟,眼睛被晃得有些睁不开。身后的大楼玻璃门映出她的影子——头发随便扎着,衬衫皱巴巴的,脸上没有妆,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以前她会觉得丢人。
以前她每天出门前都会照镜子,把头发梳好,涂一层粉底,至少看起来精神一点。因为王姐说过,“你这个形象出去见客户,人家会觉得我们公司没人了”。因为张磊说过,“你看看人家林薇,穿得多得体”。
所以她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先给自己捯饬半小时,再给全家做早饭。
现在她不用了。
她拎着包,沿着马路一直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就是走。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走了大概十分钟,脚后跟开始疼了。她低头一看,磨破了一块皮,血丝渗出来,把米色的鞋口染成淡红。
以前她会忍着。
以前她穿着这双鞋站一天班,脚上磨出水泡,水泡破了结痂,结了痂又磨破,反反复复,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因为说了也没人会在乎。张磊只会说“你换双鞋不就行了”,婆婆会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娇气”。
今天她不想忍了。
她蹲下来,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上。
地面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粗糙的颗粒硌着脚底板,有点疼,但那种疼是真实的,是活着的证据。
路过的行人投来奇怪的目光。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妈多看了她两眼,一个小男孩指着她跟妈妈说“那个阿姨没穿鞋”。
以前她会脸红,会慌张,会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今天她没有。
她拎着鞋,光着脚,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了。
店面不大,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干洗店中间,门头上写着“小满花坊”。字体是手写的,圆圆的,很可爱。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几桶鲜花,玫瑰、雏菊、洋甘菊,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配草。水珠挂在花瓣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看到玻璃门里面,一个年轻女孩正在修剪花枝。女孩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围裙,扎着丸子头,手法利落得很。三刀下去,一枝乱七八糟的雪柳就被修出了好看的弧度。她随手把那枝雪柳插进一个粗陶瓶里,歪头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满意地笑了。
那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