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窗台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还是那片叶子。它已经完全贴合在窗台表面上了,边缘跟木质台面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叶脉的纹路在十一月的晨光里清晰而完整,每一根细脉都还保持着从树上落下来时的样子。旁边那只浅口碟里的海绵已经彻底干了,碟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色水垢。她伸出手指在叶片上方大约一指宽的位置停了一下,感受着那片叶子散发的温度,凉的,干的,像是一块被时间固定下来的东西,已经不再需要从空气里吸收任何水分了。
沈眠枝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更厚的浅灰色外套,领口立起来护着脖颈。她手里拎着一只布袋,袋口露出一截新麻绳的边缘和一把小剪刀的金属手柄。她在门垫上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然后走向窗台。“北窗那边的分株今天换盆。陈苑昨天说的,她今天上午会先去北窗,然后过来这边。”她把布袋放在窗台边沿上,从里面掏出那只浅口碟和一截新麻绳。“北窗那边的根已经长满了,跟这边母株换盆时的情况一样。换盆之后新根会在新土里重新分布,旧根会继续支撑已经稳定的部分。”
“老张今天会来吗?”沈知意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应该会。她昨天没来,说让叶子自己待一天。今天应该会来看看它。”沈眠枝走到收银台前面,把那截新麻绳放在台面上。“她早上要是来了,会先在桂花树底下坐一会儿。外面那层霜还厚着,她可能要多坐一阵才会进来。”
十点多的时候老张推门进来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厚外套,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把脖颈完全裹在里面。她进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先在门垫上停了一下,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鞋尖上沾的霜,然后才跨进来。她走向窗台的方向,没有先坐下来,而是站在窗台前面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片叶子确实已经在这个新位置上了。
“它稳了。”她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今天早上完全稳住了。”沈知意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