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多的时候阳光房的门被推开了。沈知意抬起头,看见老太太站在门垫上。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没有拿葵花籽袋子。她进门之后没有走向靠墙的桌子,而是先走到窗台前面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在靠窗的位子上坐定后,才转过身侧着头看了看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树冠。“老张还在树底下坐着,”老太太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收回来,“她坐在那棵桂花树底下的石墩上,本子摊在膝盖上,在写。我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才上来的,她没有抬头,但知道我在旁边。我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不用跟她打招呼。”她的眼睛被阳光晃得微微眯了一下,“她坐在桂花树底下的时候,那棵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身子,从远处看像是树在帮她遮太阳,她在那片阴影里待着,手里握着笔,偶尔抬头看一下树冠的方向。她今天可能需要一个更开阔的空间来写第一页白色本子。”
沈知意端了杯温水走过去放在她手边,然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一起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树冠。风正在穿过那些叶片,把它们向着同一个方向推动,树冠在风里呈现出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摆动。“老张写第一页的时候,你在旁边吗?”她问。
“在。她在第一页上写了三行字,写完之后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又写了两行。她没有把第一页写满,留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空白,像是给明天或后天留的。”老太太说话的时候用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她今天可能不是来写满一页的,是来让那本白色本子适应第一次翻开,第一次落笔之后,接下来的第二次翻开就不会再有阻力了。”她坐在那里喝了几口水,然后站起来,“我先下去了,在树底下等她写完。”
十一点多的时候阳光房的门被推开了。沈知意抬起头,看见林薇站在门垫上。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抱着那本深灰色封面的新笔记本,比上周厚了一些。她进门之后走向窗边的老位置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她低头看了自己之前写的内容,然后拿起笔开始写。她的笔速均匀,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