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来,面对着窗台上那排植物。沈知意端了杯温水走过去放在他手边,在他对面坐下来。“你可以坐在这里写。”她说。
老人低头看了一会儿桌面上那本浅杏色本子,伸出手碰了一下封面,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我老伴年轻的时候是语文老师。她写了一辈子的教案、评语、日记、信。她走的那天早上还在写东西,写了几行字,没有写完。我后来把她的本子收起来了,一直没有打开看过。”他收回了手,搁在桌面上。阳光从东窗照过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把那些干燥的、微微凸起的血管照得清清楚楚。“我今天走到这条巷子口的时候,看到门框上贴的那句话。那句话让我想起了她的意思。”他低头拿起了笔,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在纸面上方悬着。他的手腕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把笔的握法调整了一下,然后笔尖落下了。
他写字的速度不快,比阳光房里大多数人都慢,但每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已经不需要再犹豫的确定。沈知意坐在对面没有出声,她看着他写完了第一行,停了一下,又写第二行。她默默地站起来退开了,端着空杯子走回操作间门口,让那道安静在他周围维持着完整的形状。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老人合上了本子。他没有带走,把本子放回桌面中央,然后站起来走到操作间门口对沈知意说了一句话:“我今天写了三页。我老伴那本没写完的本子,我会回去打开来看。”他推门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三月的风吹进来的时候把窗台上那根新裂开的白杨枝枝条掀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什么。
中午的时候林薇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那件浅米色的薄风衣,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着,怀里没有抱电脑。她进门之后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根新裂开的白杨枝枝条,然后走到窗边老位置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摊着。“第四本,我决定怎么写了。”
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来。
“第三本的结尾停在立春那天。两个人站在窗台前面看着外面那根枝条上的芽点。那句话写完之后我就停了,停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一直在想第四本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今天早上我坐在床上醒来的那一刻,忽然看见了。第四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