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了几行之后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位置。白发老太太今天还没有来,老张面前那张椅子空着,桌面上没有本子也没有笔。她看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几秒,又低头继续写了。
沈知意站在操作间门口看着老张的侧影。她写字的节奏跟上个月白发老太太写第二本的时候很像——第一个字到第一行之间有明显的停顿,第一行到第二行之间停顿缩短了,第二行到第三行之间几乎连起来了。那支旧笔在她手里被握得紧紧的,但手腕是松的,像是一个人在用已经熟练了的工具做一件已经被身体记住了的事。
快十一点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沈知意抬头看见朱朱站在门垫上,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外套,跟她上周画的白杨枝新叶是一个色系。她进门的时候怀里抱着那幅已经上完色的画——窗台静物的完整版,窗台上那排东西全在上头,铜壶、绿萝、常青藤、白杨枝、折纸茶花、芦苇穗、干桂花、新绿萝,一样都没有落下。她走到沈知意面前把那幅画递过来,双手拿着画框的两侧,让画面正对着沈知意的方向,像是在递交一件需要被认真接住的东西。
"画完了。"朱朱说。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这整件事从开始到完成都是一个让她舒服的过程。
沈知意双手接过来。画框是浅木色的,朱朱自己选的框,配着那幅画的色调刚刚好。她把它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铜壶的暗灰色上得恰到好处,在纸面上泛着跟真的铜壶相近的沉暗感;绿萝的翠绿用了三种深浅不同的绿叠加,叶片的层次分明;白杨枝那道裂口的位置被画了一个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形标记,像是专门留给眼睛去找的。
"这幅画挂在哪儿?"沈知意问。
朱朱在屋子里环顾了一圈。她看了看那面已经贴满了画的墙,那张长桌速写、那幅门和猫、退休教师手写的纸条、林薇写的说明、沈眠枝的小贴纸,所有的位置都已经被占满了。她看了一圈之后说:"挂在窗台上面吧。那面墙还空着。"
沈知意找了挂钩和锤子,踩着椅子把画框挂在了窗台上方的白墙上。挂好之后她退下来跟朱朱并排站着看——窗台上那排真实的静物和墙上那幅画的静物在同一个视野里互相呼应着,像一面镜子和它映出的倒影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但看起来又像是一个整体。朱朱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