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大概三四页空白,然后停下来,看着窗外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外面的梧桐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枝丫在天光里划出细细的灰影。他看了好几分钟,然后终于拿起笔,在第一页上写了几个字。那几个字写得极慢极慢,像在冰面上凿第一道口子。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背着帆布包,穿一件芥末黄的棉服。她进门先认出了沈知意,朝她笑了一下——是在阳光房见过一两回的面孔,沈知意记得她坐在第三张桌子靠窗那个位置。"沈老板?你怎么在这?"
"帮朋友摆个场。今天是图书馆第一次做'纸笔咖啡'。"
女孩"哦"了一声,然后在第二张桌子坐下来。她坐下之后动作很熟——本子翻到中间某页,笔帽拧开,开始写。她的背比那些第一次来的人直多了,像已经习惯了这张桌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人陆续进来了。没有人声喧哗,每个人都安静地找个位置坐下。这些人跟阳光房的人不太一样——年龄跨度更大,有中年男人、有退休阿姨、有两个结伴来的女大学生。但坐下来之后的动作是一样的:翻开本子,拿起笔,低头,开始写。写字这件事不分年龄、性别、职业,谁坐下来面对一张白纸的时候姿态都差不多——像一条路伸到面前,走不走、怎么走,全在自个儿。
沈知意在角落里站了将近二十分钟,看着四张桌子坐了十四个人,还剩四五个空位。陶副馆长搬了把椅子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手里也拿着一本米白色的本子,翻开第一页正在低头写。他的笔速不快,但一行一行地往下走,像在铺一条很稳的路。
她慢慢往门口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门框外面,站在走廊里。站在那扇双开木门的外面往里面看——四张深栗色桌子被南窗的阳光照着,桌面上本子翻开的角度各异,握笔的手指在光里泛着淡淡的暖色,桌角那枝干梧桐枝的影子斜斜地落在桌面上,把一整桌光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她没有走。她就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好久,看着那间屋子从"空"变成了"满"的过程像水慢慢注满了一个容器。十四个人在四张桌子的光里各自低头写字的样子跟她第一次在阳光房里看到的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相似的是一种"终于坐下来面对自己了"的安静;不同的是她不是这间屋子的一部分了,她是站在门外看的那一个。这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