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又愣了一秒,然后走过来坐下。她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救生圈。沈眠枝给她倒了杯温水,傅绥尔把角落里的椅子拉过来坐近了些,林薇把文件收好往旁边让了让。
"我叫小鹿。"女孩攥着杯子说,"我——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沈知意靠在操作台边上没催她。花店里安安静静的,窗外巷子有卖糖炒栗子的车轱辘声滚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字。
"你想从什么时候说起都行。"沈眠枝说。
小鹿低头看着杯里的水,指甲抠着塑料杯壁,好半天才开口:"我男朋友让我辞职回家结婚。"
傅绥尔闻言抬起头。林薇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沈知意没说话,她等。
"我今年刚工作第二年,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钱不多,一个月到手五千出头。但我挺喜欢的,我学画画学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做上跟专业相关的工作。"小鹿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女孩子不用那么辛苦,结婚以后他在外面挣钱,我在家带孩子就行。他说他养我。"
她说"他说他养我"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沈知意看见她把杯子的塑料壁抠出了一道白痕。
"你不想辞?"沈眠枝问。
"我——"小鹿抬起头,眼圈忽然就红了,"我不知道。我爸妈也这么说,说我那个工作不稳定,早点结婚安定下来才是正事。我周围的朋友有的已经结婚了,她们每天发朋友圈都是做饭带孩子,看起来也挺好的。但我——我一想到要是把画图的那些软件都删了、把手绘板收起来、以后只能画小孩的涂色本——"
她说不出话了。一滴眼泪掉进杯子里,砸出一圈涟漪。
沈知意转身去操作间拿了一包纸巾放在她手边。小鹿抽了一张按在眼睛上,闷闷地说:"谢谢。"
林薇一直没说话。但她把小鹿面前那杯快凉了的水换成了热的,动作很轻,像换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你才二十四,"傅绥尔开口,"二十四岁考虑'安定',太早了。"
小鹿把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是周围的人都这么说。我男朋友说'哪个女人不结婚生孩子',我妈说'你那个破工作能有什么前途',我同事上个星期刚辞职回老家结婚,走的时候跟我说'女人早晚要走这一步的'。"
沈知意听完这段话的时候,背脊慢慢直了。
她想起半年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