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把今天刚到的两箱洋桔梗搬进操作间。傅绥尔已经在了,正蹲在角落修剪满天星的枯枝,耳机里放着某档财经播客,音量开得很大,连沈知意都能听见那句“二级市场情绪正在筑底”。
沈知意没打扰她,转身去把新到的绣球花拆开醒水。昨天晚上花店流水破五千,是开店以来最高的一天,因为隔壁写字楼有家公司团建订了三十束向日葵。她盘账盘到凌晨一点,脖子酸得转不动,但心里是满的。
那种踏实感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是替别人盘账,算的是张磊的工资、婆婆的买菜钱、小宇的补习费,每一笔支出都像从她身上剜肉。如今这五千块每一分都是她自己挣的,怎么花、什么时候花、花给谁,账本上横平竖直写着"沈知意"三个字。
傅绥尔把剪好的满天星扎成一束,抬头朝她扬了扬手机:"昨晚徐梦给我发消息,说她们小区有个全职妈妈想来找我们聊聊,可能也动了离婚的心思。"
沈知意把绣球花茎斜剪四十五度,头也不抬:"让她来呗。我们花店白天卖花,晚上卖'解药',不冲突。"
傅绥尔笑了一声,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你这语气越来越像林薇了。"
"林薇?"
"她那套'我们避风港不负责叫醒装睡的人'的论调,你现在张口就来。"
沈知意想了想,自己也笑了。是有点。上周有个女人第三次来花店哭诉丈夫出轨,三个小时里翻来覆去说"可他对我挺好的",最后沈知意把纸巾盒推过去,说:"姐,你要是还想忍,我们不拦你。但这扇门永远开着,你哪天不想忍了,随时来。"
那女人走了之后傅绥尔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说"沈老板终于出师了"。
花店门口的铜铃又响了。沈知意探头出去,看见是送花的快递员把几个空箱子拎出去。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出一块明亮的梯形,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沈知意忽然有种错觉,觉得这间不到四十平的店面像一个茧,把外面所有嘈杂的东西都隔开了。在这里她可以说"我不伺候了",可以说"我的价值我自己定义",可以把袜子扔回给那个男人而不必担心被骂"不贤惠"。
她走进这个茧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甚至连洋桔梗和康乃馨都分不清。现在她能闭着眼睛说出三十种花材的养护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