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回裂开的那道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像墨汁从打翻的瓶口溢出来,沿着镜面的边缘往下淌,落到镜中的地面上,凝成一个人形,一个小女孩,是七岁的宋安安。
镜面忽然又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冬天早上第一道没有温度的日光,是镜子选中的敌人,宋安安最恐惧的时期。
小女孩的对面,雾气开始凝聚,凝成另一个形状。比小女孩高,比小女孩瘦,头发是长的,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卫衣上面印着一行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是十三岁的宋安安。
她站在七岁的自己对面,看着七岁的自己,面无表情。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课本,是一本小说,封面皱巴巴的,被翻过很多遍。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不是化妆,是熬夜熬的。十三岁,初二,数学开始不及格,爸爸走了两年了,妈妈开始加班,一周见不到两次。
七岁的宋安安仰着头,看着镜子的这一边,嘴巴张着,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不是换牙,是磕掉的。
她在看十三岁的宋安安。但她的眼睛里没有“认出”的光。不是“姐姐好久不见”,是“你谁啊”。
规则说了——镜中双方拥有与所选时期完全相同的记忆、经历,且不知谁为照镜一方。
七岁的宋安安不认识十三岁的宋安安。
十三岁的宋安安认识七岁的自己,
但七岁的自己不认识她。
这是镜子最残忍的地方。你记得她,她不记得你。你看着她,像看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被你翻烂了的、边角都卷起来的书。
书不记得你。书只是在那里,在镜子里,在灰色的雾气中,穿着粉色的裙子,露着缺了的门牙,等一个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站在镜子外宋安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两个自己,镜面像一扇倒扣在水下的窗,你在窗的这一边,她们在窗的那一边。
她们听不到你,你听不到她们。
你只能看着她们。
镜外宋安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镜面太厚了,厚到哭声传不过去,厚到镜中的两个人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哭。
规则在每个人面前重新浮现,金色的,比之前更亮,像是被镜子的出现激活了。
只有一行字,简洁得不像解释,更像命令——“照镜者,不可参战,不可对话,不可相助。镜中映照者,为汝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