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的族长是一个驼背老人,走路要拄拐杖,但他是魔族最聪明的头脑,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都来找他。
四个族长站在大殿里,石像鬼、小恶魔站在两边。沈渡坐在王座上,手里拿着那摞画满动物的“奏折”。他翻开了第一张——北境的画,羊,大肚子,叉。
“这是谁的?”
老妇人站了出来。
“陛下,是我的。”
“什么意思?”
“报告陛下,北境的母羊怀孕了,但难产。兽医说保不住了,问怎么办。”
沈渡沉默了片刻。“就这事,你画了一张图,让人跑了三百里,送到魔王城?”
“陛下,这是规矩。魔族所有事务都要上报魔王城,由魔王定夺。这是上一任魔王定的规矩。他说‘魔族无小事’,每一件事都要认真对待。”
沈渡又沉默了。他看着那张画着大肚子母羊的羊皮纸,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老妇人。
她六十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站在雪地里追狼追了一辈子。她画了一只难产的母羊,画得不像,但心意到了。她跑了三百里,不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有多重要,是因为规矩。规矩说“所有事务都要上报”。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有必要吗”,她只是照着做了。一个民族,在冰原上流浪了四百年,没有文字,没有土地,没有法律,没有军队。他们只有规矩。规矩是族长们口口相传的,一代一代,传了四百年。没有写在纸上,但刻在了骨头里。
沈渡放下“奏折”,看着老妇人。“难产的母羊,后来怎么样了?”
老妇人低下头。“死了。羊羔也死了。兽医尽力了。”
沈渡点了点头。他拿起羽毛笔,在一张新羊皮纸上写了一段话。不是给老妇人看的,是给以后所有的魔族看的。他写的是——“即日起,魔族境内,母羊难产不再上报魔王城。由各地族长自行处置。兽医意见为最终意见。无需魔王批准。”
他写完了。把羊皮纸折好,递给老妇人。“带回去。贴在你们村口。以后遇到同样的事,照这个办。”
老妇人接过羊皮纸,低头看了看。她不认识字,但她知道这张纸很重要。她把纸贴在胸口,用体温捂着。外面在下雪,纸不能湿。湿了就看不见了。上面的字是陛下写的,是魔族的字。
她还不认识,但她可以学。
她六十岁了。她可以学。
沈渡翻开了第二张“奏折”。南境的画——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