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闹钟,不是沈念的敲门声,不是林暮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是阳光。
它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是一小片金色的、暖洋洋的、像融化的黄油一样的光。
那片光从窗台开始爬,慢慢慢慢地往床边移动,爬过地板,爬过拖鞋,爬过被子垂下来的一角,爬上了傅星辰的眼皮。他的眼皮很薄,阳光透过去,在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暖红色的光晕。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那片光。
他看了很久。光不会说话,但它在那里,从窗台爬到床边,从床边爬到枕头上,从枕头爬到他的脸上。
它叫他起床的方式不是声音,是温度。是眼皮上那一小片温暖的、让人想继续睡但又舍不得睡的恰到好处的热。
傅星辰坐起来,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把手翻过来,让光照着手心。手心是凉的,光覆上去,慢慢地,像一只温暖的手在握他的手。
他想起沈渡昨天在火车上说的话:“每天早上七点,太阳从东边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暖的。它会叫你起床,不用闹钟。”
他没有骗人。太阳真的会叫人起床,用光,用温度,用一种不会发出声音但你知道它在的语言。傅星辰听懂了那种语言。
它在说: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你也是很好的人。
他穿着沈念借他的睡衣——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穿芭蕾舞裙的小猫,和顾夜第一天穿的那件是同款。
衣服小了一点,袖口卡在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裤子短了一截,吊在小腿肚上,脚踝露在外面。脚踝很细,像两根刚抽条的柳枝。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被太阳晒过,不凉。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早上的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楼下早点摊炸油条的味道。他把手伸到窗外,手心朝上。风从指缝间穿过,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凉,但不会冻伤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阳光、油条的味道、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楼下阿姨讨价还价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热闹,活生生的。
他在福利院住了三年,每天早上醒来听到的是走廊里其他孩子奔跑的脚步声,阿姨喊“起床了起床了”的大嗓门,铁架床吱呀吱呀的响声。那些声音不吵,但很冷。像冬天的自来水,不是不能碰,是碰了手指会疼。
而今天早上听到的声音是温的,像洗脸时水温刚好的那种温,不烫,不凉,刚好把睡意洗掉,把一天的力气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