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他看了一眼桌子——六把椅子,五个坐着的人,一把空椅子。坐着的五个里有一个是熊腿。那把空椅子是浅灰色的,深灰色椅子旁边的浅灰色椅子。它的左边是林暮的深蓝色椅子,右边是空着的——再右边是浅蓝色的、白色的、浅木色的、粉色的。它夹在中间,像一个正在等待被介绍给所有人的新同学,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站在那里,紧张得像一棵被移栽的小树。
沈渡把菜放在桌子中间,是红烧肉。他已经很久没做红烧肉了,因为顾夜说过“我不喜欢红烧肉”。今天他又做了,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他注意到昨天晚上顾夜偷偷吃了沈念碗里剩下的一块红烧肉。他以为没人看见,但沈渡看见了。那只瘦得像树枝一样的手,从沈念的碗边飞快地捏起一块肉,缩回去,躲进走廊墙角,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沈渡没有说“你不是不喜欢吗”,没有说“你想吃可以跟我说”。他只是今天做了一大碗红烧肉,放在桌子正中间,每个人都能夹到。
顾夜站在餐桌边,碗还是空着的。他看着那把浅灰色的椅子,椅子面上什么都没有。不是林暮放一杯水在那里的椅子,不是林鸢放一本琴谱在那里的椅子,是另一把。浅灰色的,干净的,没人坐过的。它的坐垫是新的,没有被人坐过的痕迹。它的椅背是直的,没有被靠过。它的四条腿站在地板上,站得很稳,不晃。它在一张有六把椅子的圆桌旁边,像一扇虚掩的门,像一条还没有人走过的路,像一个一直在等但还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等的空位。
沈渡坐下来,开始盛饭。五个人的饭,五碗。沈念的碗是粉色的兔子碗,林暮的碗是蓝色的小猫碗,林鸢的碗是鸢尾花碗,顾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