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朵粉色的、蓬松的、像云一样柔软的棉花糖。沈念举着它,举了很久。手臂不酸吗?酸的。但她没有催。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棉花糖开始融化,粉色的糖丝软塌塌地垂下来,一滴糖水顺着竹签滑到沈念的手指上。
那个男孩终于抬起了眼睛。
他看了看棉花糖。又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沈念身后那个安静站着的、眉眼温柔的男人。
他没有接。
但他说了第一句话。
“……为什么给我?”
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也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不是哑,是生疏。语言的生疏,像一把生了锈的锁,每转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沈念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她说:“因为棉花糖一个人吃不好吃。”
男孩的睫毛颤了一下。
“两个人吃,”沈念继续说,“就都好吃。”
这是沈渡教过她的道理。不是用嘴巴教的,是用行动教的。每天晚上沈渡都会把一碗饭分成两份,一份大的给自己,一份小的给沈念。沈念问他为什么爸爸的不一样多,沈渡说:“因为爸爸要长高,念儿也要长高。两个人一起长高,饭才好吃。”
沈念把这个道理翻译成了棉花糖版本。
男孩盯着那朵快要化完的棉花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竹签。
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结痂的伤痕。棉花糖在他手里显得巨大而洁白,像一个不该属于他的梦。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
很小很小的一口。像怕咬疼了棉花糖,也像怕这口甜会忽然消失。
甜味在他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的眼眶红了。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鼻尖也红了,但他把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让任何声音漏出来。
沈念蹲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不要哭”,没有拍他的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是蹲着,陪着他,像一棵小树陪着另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
沈渡站在三步之外,没有上前。有些伤口不是温柔就能抚平的,有些孩子需要的不是拯救者,而是一个可以安心哭出来的角落。
他给那个角落留了足够的距离。
过了很久,男孩终于把棉花糖吃完了。竹签上干干净净,连一滴糖水都没有剩下。他把竹签握在手心里,没有扔。
沈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