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冰抬起头。
萧凛的拇指压住封皮,没让风翻动。
“那时候他每天回家都很晚。我妈给他留饭,他坐在厨房里一边吃一边写。我以为他在写工作日志。”
塑料棚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头顶的灯泡跟着晃了两下。
“后来他出事了,这本东西被我妈藏在衣柜夹层里。二十年没人动过。”
苏若冰没插话。
“我妈这些年在疗养院,每次我去看她,她都问同一句话~'你爸的案子,有人管吗?'”
海鲜面端上来了。老板娘把两只粗瓷大碗往桌上一墩,汤汁溅出来几滴。碗里堆着虾、蛏子、花蛤,面条埋在底下,热气裹着鲜味往上冒。
萧凛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烫。但胃里空了太久,这口热汤面下去,整个人从脊椎开始回暖。
苏若冰也低头吃了几口,筷子夹起一只虾剥了壳,搁在萧凛碗边。
“你爸当年查到什么程度了?”
“查到了'海鸥',查到了保税区的循环空转,查到了离岸账户的资金流向。”萧凛咬断一根面条。“但他没来得及锁定终端~钱最后流进了谁的口袋,他还差最后一步。”
“然后就被停职了。”
“停职、审查、降级、调离。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人废了一半。剩下一半,在疗养院里慢慢耗完了。”
风从防波堤那边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巾吹跑了两张。远处主航道上,一艘集装箱船正缓缓驶出港池,汽笛拉了一声长鸣。
苏若冰放下筷子,偏过头看向码头外面的海面。避风港入口处立着一座小型灯塔,白色塔身上的航标灯每隔四秒闪一次,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出亮度。
“这一仗打完,你就能带阿姨回衡阳老家了。”
萧凛的筷子顿了一下。
衡阳。父亲的老家。母亲嫁过来之前从没去过湖南,但这些年在疗养院里,她念叨最多的就是那个地方。
“你爸的案子翻了,阿姨就不用再等了。”苏若冰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离萧凛的手背只有两寸。
萧凛把筷子放下,伸手覆上去。
她的手凉,指节细瘦,骨头硌人。这双手昨晚在键盘上敲了一整夜,把二十三次空载航行的数据一票一票比对完毕。
“会的。”
两个字,嗓子有点哑。
他没松手。苏若冰也没抽。
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