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只有一桌客人。靠墙的角落,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鸭舌帽摘了,露出一颗剃得很短的灰白平头。六十出头的年纪,颧骨高,眼窝深,脊背挺得很直,坐姿带着部队转业干部特有的板正。
两只杯子。他在等人。
萧凛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三秒。
“你跟你父亲长得不像。”
“我随我妈。”
男人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我叫姚永安。你父亲管我叫老姚。”
萧凛没碰茶杯。“绒布上的字是你写的。”
“三十年前写的。那时候你父亲刚从部队转业到纪检系统,我在西江省审计厅当科员。我们在国家审计署的培训班上认识,分到一个宿舍。”
姚永安把茶壶转了个方向,壶嘴对着自己。
“你父亲让我保管的东西,我保管了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里,每年过年我寄一张贺卡,他回一个电话,说三个字~'东西还在'。去年他走了,电话没人接了。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替他来找我。”
萧凛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纪念币,搁在桌面上。
姚永安低头看了一眼,没伸手拿。
“你手上有芯片,我手上有镜像数据。你父亲的原话~缺一不可。”
“镜像数据在哪?”
姚永安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封口用火漆封死了。
“一份完整的西江省城投平台资金穿透表,从2008年到2022年,十四年的流水。底层关联的每一个SPV、每一个离岸账户、每一笔回流资金,全在里面。”
萧凛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里面是一块移动硬盘。
“还有一样东西。”姚永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父亲没交代我给你,但我自己攒了十几年。”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抽出一张折了三折的A4纸,展开,平铺在桌上。
手写的名单。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一句话的批注。
萧凛扫了一遍。厅级干部九个,处级八个。职务涵盖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国资委、三家省级城投的董事长和总经理。批注的内容全是资金节点~谁批的项目、谁签的担保函、谁做的审计放行。
“这十七个人,是西江省'地层'网络的利益共同体。”姚永安把纸推向萧凛。“他们不叫自己'地层',他们管这套东西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