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把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掉。
“经费的事不急。”
马岩松端着酒杯,身子往萧凛方向倾了一寸。
“萧局长年轻有为,三十出头就坐正处,省里上上下下都在看。但我说句实在话,新机构刚挂牌,根基不深,有些事情~慢慢来。”
“比如?”
“比如数据调取这件事。”马岩松的酒杯在桌面上转了半圈,“省属国企八十七家,家家一本难念的经。您一上来就全扫一遍,动静太大,容易让下面的同志产生误解。”
误解。
这个词选得讲究,不说抵触,不说反对,说误解。把一件程序合规的事,包装成“你的方式不对”。
萧凛搁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一下手指。
“马主任,您说的这些,我记下了。”
他把餐巾纸折了两折,搁在碟子边上。
“不过既然都坐在一桌了,我倒想请教各位一个技术问题。”
桌上的动静停了半拍。
“我们局做数据归集的时候,有个常规操作叫数据脱敏~把企业名称和关联人隐去,只看数字本身。”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比如我随便举个例子。某省属建设类国企,去年四季度的招待费里,有一笔单次消费八万六,收款方是一家注册为茶叶零售的私人场所。按照省属国企的接待标准,单笔超过两万就要上党委会审批。这笔八万六,走的是哪条审批流程?”
圆桌对面,省建投集团来的那个副总脸上的笑收了。
筷子搁在筷枕上,碰出一声脆响。
萧凛没看他,继续朝马岩松的方向说。
“再比如,某国资监管系统下的控股公司,过去三年的差旅费,每年三月和九月出现一个周期性峰值,比均值高出百分之四十七。三月是全国两会后,九月是年度预算编制前。这个时间窗口的差旅,去的都是同一个方向~京城。”
马岩松的酒杯钉在桌面上,没再转。
“当然,这些都是脱敏数据,没有对应具体企业。”萧凛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磕了一下瓷碟,“我只是想请教各位,这种异常波动,在你们各自的管理口径里,属于正常现象吗?”
没有人接话。
七秒钟的安静里,包间角落的加湿器嗡嗡地吐着白雾,吐在八个人的沉默上。
马岩松第一个开口,笑容还挂着,但牙齿不露了。
“萧局长这脑子,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