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搬来的时候,滨海市市长周德胜的电话已经追过来了。
萧凛没接。
第二个电话又响,还是周德胜。
第三个,换成了滨海市委秘书长的号码。
萧凛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翻财政局送来的纸质台账。
下午两点,法务室的小陈在台账第三卷里发现了第一个洞~2023年第二季度,滨海城投平台向西海发展集团申请的十二亿担保函,审批链条上缺了两级签章。省金融办的备案栏盖着章,但日期比担保函的生效日期晚了整整四个月。
先用后批。典型的违规操作。
下午四点半,鹰眼运维组的技术员把滨海城投平台的银行流水接入了系统。穿透扫描跑了二十分钟,弹出一连串新的红色预警。
萧凛盯着屏幕,拿笔在本子上记下三个数字。
这时候,秘书长的电话又响了。第七次。
萧凛接了。
“萧主任,周市长请您晚上赏个脸,就在海月楼,便饭,聊聊。”
“几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他会答应。
“七点,包厢已经订好了。”
“行。”
老赵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你又去?”
“滨海的账在桌面上只能看到皮,得让周德胜自己开口,才知道骨头埋在哪儿。”
海月楼是滨海市最老的一家鲁菜馆,三层,临港,窗外能看到货运码头的吊臂。包厢叫“望海厅”,排面比钱副主任那顿淮扬菜还大一圈~圆桌能坐十二个人,今晚只摆了三副碗筷。
周德胜亲自站在包厢门口迎。五十出头,个子不高,方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握手的时候用了两只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主任年轻有为,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萧凛拉开椅子坐下。
第三副碗筷属于滨海市分管金融的常务副市长,姓韩,精瘦,全程笑眯眯地添茶倒水,嘴里不停说“多指教”。
前菜上齐,周德胜举杯。
“萧主任,滨海是个穷地方,底子薄,这几年搞开发区、建港口、铺基建,全靠举债撑着。没办法,不借钱就没有发展,没有发展老百姓骂得更凶。”
萧凛夹了一筷子蒜泥茄子。
“周市长,你说的这些,省里都理解。但理解归理解,账得对得上。”
周德胜笑了笑,放下酒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