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注意力一层层传递过去。骂声收了,烟头掐了几根。
台阶正中央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壮实男人,方脸,络腮胡子刮得不干净,穿一件洗褪色的夹克衫。胸口别着一枚红底白字的胸牌~北川县出租车运输协会,陈发贵。
陈发贵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着,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萧凛走到台阶底下,停住。
一百多双眼睛盯着他。
“谁带的头?”
陈发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没人带头。弟兄们自发的。县里强拆合法企业,今天不给说法,车就不动。”
“合法企业?哪个?”
“青岭那个加工厂,手续齐全,养活了几十号工人。你一声令下就给人端了,弟兄们寒心。”
萧凛扫了一圈周围的司机。
“在场的各位,有几个去过青岭那个厂子?”
没人举手。没人吱声。
“有几个知道那个厂子加工的是什么东西?”
还是没人说话。
陈发贵的烟夹在指头上没动。
萧凛往台阶上迈了一步。
“那我换个问题。在场的各位,去年的燃油补贴,拿到手了吗?”
人群里起了一阵嗡嗡声。
一个戴棉帽的中年司机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身子。
“补贴?上半年发了一千二,下半年说财政紧张,没了。”
“我连上半年那一千二都没见着。”后排有人喊。
“协会说统一代领,代领个屁,毛都没摸到一根。”
萧凛掏出手机,打开苏曼发来的银行流水截图,把屏幕举起来,朝人群转了一圈。
“去年县财政拨给你们这个行业的燃油补贴,总额四百二十万。到你们协会账上的,只有一百六十八万。剩下的两百五十二万,经过一个叫德盛商贸的公司账户转走了。审批人~你们自己看名字。”
陈发贵的烟掉在地上。
人群炸了锅。
有人往前挤,踮着脚看手机屏幕。有人开始骂娘,骂的方向从萧凛转到了别处。
陈发贵弯腰捡烟的动作僵在半路。
萧凛收回手机。
“你们今天堵在这里,替谁卖命?替吃了你们补贴的人?”
陈发贵直起腰,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萧凛转身朝交警巡逻车走了三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