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盯得很紧。
“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和地方历史债务的刚性化解,你选哪一个?”
舱内广播插进来一句气流颠簸提示,萧凛的矿泉水瓶在小桌板上晃了两下。
他没急着开口。
这是个标准的二选一陷阱。选保值增值,等于否定自己在西海的所有动作;选刚性化解,等于承认挪用国有资产的嫌疑。怎么选都是死棋。
萧凛弯腰,从座椅底下拽出公文包,拉开拉链。手指碰到了蓝布账本的封皮,没取出来。
他从侧兜里抽出那份刚签好章的《西海矿业英烈及家属抚恤基金章程》,翻到第三页,搁在扶手上。
“这道题的前提就是错的。”
陆教授的老花镜往鼻尖滑了一毫米。
“资产的保值增值和历史债务的化解,不是对立关系。”萧凛的食指压在章程第三条的条文上。“西海的核心资产从来不是煤,是人。一万五千名矿工及其家属,构成了整个矿区的消费链、技术链和社会稳定链。裁掉这些人,西海从能源基地变成维稳黑洞~每年的维稳支出、失业救济、治安成本加在一起,三年吞掉的财政拨款,比那七个亿的人力成本翻一番都不止。”
他把章程翻到最后一页,苏晴的签名朝上。
“保留工人,就地转产,技术嫁接煤化工。培训投入一亿八,换回的是四倍吨煤附加值和一条可以自负盈亏的全产业链。这不是温情,这是止损。把人心裁掉了,再多的注资都是往僵尸体内灌葡萄糖。”
陆教授原本靠着椅背的身子坐直了。两只手从小桌板上收回来,交叠在膝盖上。
老花镜后面的审视,正在剥落,一层一层的。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发现稀缺物种时猎人才有的那种专注。
“民心资产论。”陆教授咂了一下这个词。“学术圈没人敢这么提,因为它没法量化。你打算怎么向审计署交代?”
“矿工转产后的产能数据就是量化指标。”萧凛把章程合上。“六个月后出第一批煤制烯烃的中试产品,届时吨产值会替我说话。”
机舱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嗡嗡响着,两排之外有个婴儿在哭,哭了两声又被哄住了。
陆教授盯着萧凛看了很久,久到萧凛能数清对方左眼镜片上有三道细微的划痕。
“你刚才提到卫援朝。”萧凛把公文包拉上拉链,搁回脚边。“一个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