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个正着。
萧凛认出了他。当年在酒局上端着红酒杯、对着所有人炫耀拿了多少地的周诚,如今站在一辆掉漆的奔驰旁边,皮鞋尖上沾着灰。
周诚也认出了萧凛。
准确地说,他先认出的是那辆红旗,然后认出了从后座下来的人。
台阶上已经站了几个早到的老同学,有人正掏烟,有人在拍酒店的招牌发朋友圈。看到萧凛和周诚同时出现,几个人的动作都定住了。
当年的事谁都清楚。
有人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等着看戏。
周诚的脸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色谱切换。先是青,再是灰,最后刷成一片惨白。
然后他动了。
不是迎上来寒暄,是小跑。
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噔噔噔响,离着三步远就弯下了腰,双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十根手指哆哆嗦嗦地递到萧凛面前。
“萧书记。”周诚的嗓子劈了,挤出来的调子又尖又涩。“您大人大量。”
台阶上几个老同学的嘴全张开了。那个叼着烟的,烟从嘴唇上掉下来,滚到了地上都没捡。
萧凛没接名片。
周诚的手悬在半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门,整个上半身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我那个公司~现在真的~求您给留一线生机~”
他说着,右手竟然伸向萧凛的衣角。
指尖还没碰到夹克的下摆,两道黑影从斜刺里无声切入。
两名便装安保一左一右,肩膀卡住周诚的前进路线,没有推,没有拽,只是站在那里,把周诚和萧凛之间的距离锁死在一臂之外。
动作干净,礼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冷。
周诚僵在原地。弯着的腰没直起来,递名片的手也没收回去,整个人卡在那个谄媚的姿势里,进退不得。
台阶上一片死寂。
萧凛从他身边走过,没停,没回头,皮鞋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
大堂里暖光打下来,礼宾引着他拐进走廊。身后,周诚还杵在原地,名片被晚风吹落,翻了两个跟头,贴在了地砖缝里。
1号包间的门推开,里面十几个人正围着圆桌闹腾。酒瓶排了一溜,花生米壳撒了半桌,空气里全是啤酒和卤味的混合气。
喧闹声在萧凛出现的一瞬间,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