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彪低头扫了一眼。
张建设的食指点在报告第三页的柱状图上。
“三万两千名在岗员工。六个配套产业园区。每年纳税十二个亿。”
手指往下挪,点在另一组数据上。
“上下游关联企业超过一百四十家,覆盖整个西江西部的能源供应链。”
张建设把手收回去,十指交扣搁在桌上,长叹了一口气。
“孟厅长,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十五年前的案子,该追的人追,该判的人判,我张建设绝不护短。但宏远能源这个盘子,不能因为一桩陈年旧案就整个掀翻。”
“三万多人的饭碗,几十个在建项目,这不是哪一个省的事。这是政治大局。”
张建设的手从桌上抬起来,掌心摊开,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希望江东方面高抬贵手。只追究个人,保全企业。这一点,我可以用西江省委的名义做出书面承诺。”
孟德彪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个字没说。
沉默拖了五秒。
孟德彪伸手探进外套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搁在茶几中央。
鹰眼便携终端。
屏幕亮着绿光,通话时长显示:00:14:27。
从张建设的红旗轿车进院子那一刻起,这条加密线路就没断过。
孟德彪用指尖把终端推到桌面正中间,扬声器朝上。
一千两百公里外的江东省政法委办公室,萧凛的声音从终端里清晰的传了出来。
“张书记,我是萧凛。您刚才提到的‘大局’,我听得很清楚。”
张建设的右手僵在半空,保持着摊开的姿势,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蜷了回去。
他扭头盯着那个终端,绿光一闪一闪的映在他的瞳仁里。
终端里萧凛的声音没有停顿,紧接着响起。
“两百亿国有资产流进离岸账户,是不是大局?”
“一个寄生在国有体系上吸血十五年的犯罪集团,是不是大局?”
“皇冠明珠案的主犯逍遥法外,受害者家属死不瞑目,这个大局又该怎么算?”
张建设把蜷回去的手放到桌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
“萧书记,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两省关系不是……”
萧凛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
“张书记,我打断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