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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我爹打过直奉战争的老兵。五十多了,还在当兵。他腿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我问他要不要退役,他说退役了没地方去。家里没人了,就他一个。”张学良的声音低下去,“杨宇霆说裁军,说裁老弱病残。可这些老弱病残,都是跟我爹打天下的。”
    于凤至看着他。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懒散,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所以你不光要裁军,还要安置。”她说,“不光是给钱。给钱花完了还是没着落。你得给他们地,给他们活干。”
    “地从哪儿来?”
    “城北有的是荒地。”于凤至走回床边坐下,“开荒种地,种大豆、种高粱。粮食卖给军队,又是一笔收入。”
    张学良盯着她看了几秒。“凤至,你怎么什么都想到了?”
    “因为你在想打仗的事,我在想打完仗的事。”于凤至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闾珣露在外面的脚,“你去忙你的。这些事,我来办。”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芯烧得有点长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床边。他没坐,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闾珣。闾珣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他伸手,用大拇指轻轻擦掉。
    “铁蛋长得像你。”他说。
    “鼻子像你。”于凤至说。
    “更像你。”他坚持。
    于凤至没跟他争。闾珣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于凤至的手背上。她没抽开。
    张学良站在那儿,看着她母子俩。过了很久,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凤至。”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没回答,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于凤至坐在床上,闾珣的手还搭在她手背上,热乎乎的。她低头看着儿子——闾珣的眉毛像她,细长的;鼻子像张学良,挺直。她看了一会儿,把他的手轻轻塞回被窝。
    油灯还亮着。她伸手,想吹灭,手停在半空中,没动。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缩回手,没吹灯。
    闾珣又翻了个身。她躺下来,闾珣的手又搭过来了,这次搭在她脸上,软软的,温温的。她没动。
    油灯一直亮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秋月进来的时候,看见于凤至还穿着昨天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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