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杜禾饴再次问。
沈太医没有回答她,先转头看了李珩一眼,眼底翻涌着难言的复杂,交织着痛惜与后怕。
“殿下,”沈太医缓声道,“这毒入脉已有些时日了,要不是您体弱常年服药,气血比常人滞缓,让毒行得慢了些,只怕……”他没有说下去,只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又吩咐小厮去煎药。
“……毒?”杜禾饴站在榻边,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桌沿上才站稳。
她的目光落在榻上,李珩靠在床头,阖着眼,面色是不正常的灰白。
他平日里总是沉静笃定的一个人,坐起来时脊背也是直的。可此刻他陷在软枕里,脖颈微微歪着,露出喉结侧面淡青色的筋脉,缓缓跳动。
“是什么毒?”杜禾饴稳住心神,追问道。
沈太医收了针,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递到李珩嘴边,才转过身来回她的话:“目前看不出来。”
“怎会看不出来?”杜禾饴拧起眉。
沈太医点了点头,又从箱底翻出一张方子来,蘸墨添了两味药,递给守在门口的青竹:“照着这个去抓,今夜服一次,明日卯时再服一次,后日辰时第三次。三日之后我来换方子,这期间殿下不能劳累,不能受寒,不能思虑过重。”
不能思虑过重。
听见这话,杜禾饴抬眼望向榻上的李珩。他斜倚软榻,双目轻阖,面色虽比方才稍稍缓和,唇角却仍有未褪尽的青黑。
她唇瓣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
独自坐在外间椅上,一道屏风半掩,隔出里外两间。她缓缓闭上眼,将今夜一桩桩、一件件可疑的线索,在心底从头细细捋了一遍。
江衍之的苦莲子,盅底的逆流鱼纹。
司膳局何掌事的旧档,淑妃食谱中的川乌。
这条线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查到哪一步,对方就堵到哪一步。江衍之被困在江南食府里动弹不得,李珩查档当日便被投毒。
那她呢?饴味居日日门庭若市,每日进出的食材药材五花八门,若要往她灶上递些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她猛地睁开眼。
“沈太医方才说了,这毒滞在经脉里,需三日方能逐步清散。”杜禾饴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装作一派平静无事,“现下驱毒的法子定下了,后续还要怎么照料,你同我说说。”
李珩不作表态,目光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