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禾饴把这几天李珩入口的所有东西飞速过了一遍:早膳喝的白粥、午间吃的面、喝过的茶……
“你最近还有没有吃过别的什么?”她抓住他的手腕,这一次没有再缩回去,“还有没有碰过别的东西?”
李珩低头看着她扣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她的指尖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怕一松手他就会倒下去似的。杜禾饴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肩线微微颤抖,唇色被自己咬得发白。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酸还是软。
李珩反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覆住她冰凉的指节,轻轻拍了一下:“别急。未必是这回中的。”
“我生下来就体弱,”李珩像是在哄受惊的孩子,“母妃怀我的时候身子就不太好,我打娘胎里带了些弱症出来,说不准是胎里带来的。”
杜禾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息,那里面一片坦荡,她攥着他手腕的五指慢慢松了一些,呼吸也随之缓了下来。
“胎里带来的?”她问,转向沈太医寻求确认,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碗底的暗褐色沉淀还在烛火下幽幽地泛着光,沈太医捻着胡须,目光从碗底移到李珩脸上,与李珩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短到杜禾饴正在低头看李珩手腕上被她攥出来的红印,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那一个眼神的交错。
沈太医默了片刻,才开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母体带毒,经胎盘传于胎儿,这种症候在医案上确有记载。”
他把青瓷碗搁在案上,看了李珩一眼,那是拒绝的意味:你自己编的谎,自己圆。
“只是从母体带来的毒素,与外界摄入的毒素,在血脉中的分布形态有所不同。"沈太医不紧不慢地说,手指点了点那只青瓷碗,“胎里带来的毒,日久年深,早已与气血融为一体。而这碗里的……”
他顿了一下,示意杜禾饴自己看。
“颜色浅而匀,明显是最近三五日内才入血的,还没来得及沉下去。”
杜禾饴的目光落在碗里,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来,看向李珩。
此刻李珩脸上那层佯装出来的轻松像纸一样薄,一戳就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拆穿后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空白。
杜禾饴松开了他的手腕。指尖从他腕上滑落,垂在自己身侧。
“你骗我。”她说,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心虚。
杜禾饴又走近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