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有人走近,贤妃像是才从混沌睡意里骤然惊醒,茫然地转过脸来望他,语调温软平和,一如从前无数个寻常时日:“是珩儿来了?”
李珩见她依旧装疯卖傻,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攥紧袖口:“贤母妃安好。”
贤妃低低笑了一声,缓缓转过身:“珩儿怎么还不过来?难不成怕本宫吃了你去?”
李珩身形未动,目光落向那面斑驳的铜镜。
镜面蒙尘雾,映出的人影模糊虚浮。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人,隔着漫漫岁月,早已不复当初。
“贤母妃今日气色看着尚可。”李珩依旧平淡无波,“儿臣特意前来探望,见母妃安泰,便安心了。”
“安心?”贤妃倏然抬眼,锋芒转瞬即逝,又覆上一层浑浊的笑意,“珩儿这话,本宫听不真切。本宫好好的,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前几日泰儿还特意来说,要把城南老字号的酥糖带回来给本宫解馋。那孩子最是心实,事事都念着本宫。”
她说着,目光轻飘飘越过李珩肩头,落向空无一人的殿门门洞,眼神缱绻又温柔,仿佛那里真的立着个含笑提盒满心恭顺的儿郎。
李珩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门前空荡,唯有穿堂风习习掠过。
“二哥哥无法前来,母妃不必挂怀。”李珩止于距她三步之遥的地方,便不再靠近,“不过有儿臣时常来看望,断不会让含象殿冷清孤寂。”
贤妃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她慢慢眨了眨眼,那刻意伪装的笑僵得生硬。
“珩儿今日过来,是皇后娘娘有话要转告本宫?”她骤然换了语调,懵懂痴态尽数褪去,终于显露出深宫沉浮多年的通透与凉薄,“还是说……你父皇,终于愿意见本宫一面了?”
“父皇近日朝堂政务冗繁,无暇分心。”李珩的话里听不出半分情绪,“贤母妃安心静养,待身子康健,自然能得圣见。”
贤妃闻言,久久默然。
窗外风声骤大,半开的木窗被吹得吱呀作响,日光落在她半边面颊,将薄粉照得浮白虚假。
“珩儿,再近些。”她忽然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骗般的温软,“本宫有样旧物,要赠予你。”
李珩眉心微蹙,依旧立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贤妃见他不动,便自己撑着圈椅扶手缓缓起身。久坐体虚,她起身时身形剧烈一晃,连忙伸手扶住案沿稳住身形,又不慎踩上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脚边。
终于走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