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最后一滴粘稠如沥青的黑血,在重力的拉扯下,终于不堪重负,无声坠落,砸在脚下的尘埃里,溅开一个微小的污点。
一个冰冷沙哑,却带着斩铁断金般穿透力的字眼,如同冰锥般刺破了废墟的死寂,清晰地回荡在弥漫的血腥与尘埃之中:
“下一个。”
冰冷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沸腾的恶意。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废墟深处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拥有了生命,猛地向内收缩鼓胀了一下。
紧接着……
“嗡!”
无数猩红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在绝对的幽暗深处次第亮起。
不是一盏两盏,不是百盏千盏,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被瞬间捅开由贪婪和毁灭构成的巨大蜂巢。
每一只红点都是一只眼睛,燃烧着冰冷饥饿非人的光。
它们遍布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藏匿在扭曲钢筋的缝隙里,攀附在崩塌楼宇的阴影中,甚至从脚下污秽的尘埃里幽幽浮现。
这些眼睛的主人并未立刻现身,但那无数道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狠狠扎在顾诚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令人极度不适的刺痛。
回应顾诚宣告的,是声音。
最初是几声压抑仿佛从腐烂喉管里挤出来的低吼,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尖锐的嘶鸣,沉闷的咆哮,骨骼摩擦的“咔哒”声,粘液拖拽的“咕叽”声……
这些声音截然不同,却带着同一种毁灭性的饥渴。
它们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黑暗的每一个维度涌出,并非杂乱无章。
而是迅速汇聚叠加共鸣,最终形成一片铺天盖地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死亡潮汐!
“吼——嗷——嘶嘶嘶——咔咔咔——!”
声浪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撞击着顾诚的耳膜和胸腔。
脚下的尘埃簌簌震动,残存的玻璃窗在声波中发出最后的哀鸣,哗啦碎裂。
空气粘稠得如同灌满了污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臭和令人作呕的甜腻腐烂气味。
顾诚脸上的漠然没有半分动摇,只有眼中那点嗜血的火焰,在这无边恶意和声浪的冲击下,燃烧得更加狂野。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靴子深深陷入松软混杂着黑浆的尘埃里。
一步,便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