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蛇最终完全脱离了日晷针,庞大的身躯沿着石壁一节一节向上爬升。
在它离开后,这方原本遵循着某种古老秩序运转的空间彻底失控了。
白昼与黑夜的秩序崩塌,昼夜失衡,一切秩序都化为乌有。
最先消失的是边界。
原本清晰可辨的明暗分界线开始交融、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烈日区迸发出刺目的金光后又骤然收缩,而黑暗不再安分地停留在属于它的区域里,开始涌动,而是像有生命的浓稠液体,主动向外蔓延,吞噬着所能触及的一切。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
黄昏区,那些原本只是短暂过渡的区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扩大。
它们吞噬了烈日,也吞噬了黑夜,变成了一片暧昧不明的灰色地带。
处在日晷广场上的人原本以为这是好事,终于不用在极热和极寒之间挣扎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觉了不对劲。
那些处于黄昏地带的人,最先感知到了变化。
脚下的青铜板开始变得令人不安,不再是坚硬冰冷的金属触感,开始发软。
上面的一层青铜像融化了一样,带着一种黏稠的质感,附着在他们的鞋底,让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那一刻,所有身处广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阵寒意。
那是一种从脊椎深处升起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地底仰头注视着他们,冰冷的目光顺着他们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爬,最后停留在脖颈位置,留下挥之不去的寒意。
广场上原本混乱的脚步声、喘息声、呼救声等等,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耳膜都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像是被浸入深水之中,虽然他们还能看见周围人在张嘴呼喊,但那些声音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完全隔绝,传不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那种极致的寂静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恐惧。
然后,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声音。
“呼——”
那是喘气声。
声音从脚底传来,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多得让人无法数清,像是有千百个人正趴在这片广场的地底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呼吸。
那些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带着濒死者的绝望,又带着一种等待已久终于得见天日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