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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随意一瞥,倒是看到卷上写着:车人两为所局,势莫由我,姑以二十四名为一车,分奇正二队。先令该管百总,将车正、队长二人选到,俱令坐下,盖不坐不得齐肃也。……正是戚继光所著《练兵实纪》中练武法第一卷,车兵部分。
    “子理,看出什么蹊跷了?”
    谭纶抬头见是张居正,一欠身算是行过礼了,道:“我来了好一会儿,也没个酒饭管待,倒有戚帅兵书一卷,聊以破闷消愁。”
    张居正深知谭纶为人素来不拘小节,可谓矫矫虎臣、腹心干城矣,并不在意他的调侃,回道:“喝了我的好茶,倒是挑剔起来了。我这使钱费物,反倒凭空篡了一篇舌头。”
    谭纶笑着又端起茶盅嘬了一口,“馨香可掬,绝品清奇,倒是好茶。这第一层便是:茶不多饮,事不过激。这第二层么,只我擅饮,偏爱杯中物、般若汤,若能有酒有肉、自然早晚无忧,这茶再好,不对我胃口,只是一杯解渴的热水罢了!”
    “这茶能予人解渴,也算生有所值了。”张居正听出了谭纶意有所指,心里不由得无奈,今日也不知撞倒哪个夜叉星,一个两个的都来劝说自己,不得已、也少不了一一解释:“这些东西,原不过是借人所用,各有秉性,你爱这样,我爱那样,不一而足。像是这茶,你爱喝它也可,不爱喝、只闻闻馨香亦可,若是皆不爱,只是拿来暖暖手,也无不可。只是不要随意洒落泼弃,就便是爱物了。它这一生,便物有所值。”
    英雄人无心处,便平常风度,有事处,便棱然圭角欲露。
    谭纶沉默片刻,长叹一声,便不再说,遂从怀中拿出了一份条陈:“汪司马(汪道昆)的题本已经提上了,这是蓟辽戚帅替汪司马说情的上书。事体颇多,一件一件来吧!”
    戚继光的条陈一拿出来,张居正顿时眉目微敛。
    谭纶何其了解张居正,一见如此便摇头苦笑:“元敬明知这会引你不悦,不肯直接给你,倒是让仆来做这个风箱里的老鼠,两头为难。”
    张居正伸手将此本拿起来,并不观看,反倒点起火折子,将此条陈烧于铜盆内,见文书尽焚,便不再理会,反倒是自顾道:“鞑靼犴耳,现虽露颓势,可叹国朝亦是千疮百孔。欲举重兵征漠北、灭胡虏,亦南柯一梦耳。如今用兵,以辅为主、以战促和。若鞑靼顺和,便互市封贡,若桀骜称兵,则明示杀之!”
    谭纶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鞑靼诸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部落之间也是时合时分,彼此亦有攻杀,这就可以分而治之,逐个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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