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将落,众人一齐行礼,朱翊钧忙道:“先生快起,不用行礼,是我一时冒失,我虽初学,也知为师者不跪的道理。”
说着将众人叫起,张居正长身玉立而起,寥落了一地的风情。在朱翊钧再三强调之后,张居正才接着上段娓娓道来,一篇《商君列传》讲至结局,朱翊钧只觉时光过得太快。
及说道‘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朱翊钧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间和空间,透过斑斑书卷、一行行青史丹书写下的风云变幻,见到眼前人在五年之后,因夺情风波被朝堂上下群起而攻之。
大丈夫行事当磊落落,可惜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白圭如日月皎然的一生终于被别人寻到隙处,泼上一盆又一盆的污水。
被政敌弹劾、被清流弹劾、被好友弹劾、甚至被学生弹劾。
严分宜(严嵩)窃权罔利、流毒善类都不曾被学生弹劾,大明开国以来头一个被学生弹劾的座师居然是张居正。
王锡爵带着一群翰林院同僚闯入张家,张居正被逼伏跪叩首,引刀做自刎状,道:“尔杀我!尔杀我!”
朱翊钧似乎见到那跪于祠堂中央茕茕孑立的身影,似乎触到那黑夜中被千夫所指压弯的腰背,似乎听到那满腹惊疑不得探究的哀恸哭声。
那满堂白绫,似乎不是在哀悼其父之死,而是在哀悼荆公之罪、商君之祸。
说至‘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寿乎?’到秦惠文王车裂商鞅之时,朱翊钧脸上似有所动。
张居正死后第二天,众人上书弹劾,五月初五端午佳节,也是张居正诞辰之日,锦衣卫破门而入,手持圣旨的天官查抄张府,在这之前风闻而动的地方官衙已经将张府人员封锁,饿死了十几口,那些曾经阿谀奉承的一张张脸,转瞬间换成了严酷刻毒的形状,将曾经高高在上的贵人像狗一样踩在脚底,何等爽快!
天使抄家,酷刑严审,逼死了张家长子,结果得全部家财不过十万银、十万物,张居正当国十年,太后与皇帝几乎时时赏、事事赏,结果张家全部家财不足严分宜、徐华亭的一个零头。
何其讽刺?
“张先生,商君遭受满朝怨望,他畏惧么?”朱翊钧问得很认真,张居正此时并不懂太子眼中的认真是为何,但是本能察觉出小太子语气中的郑重其事。
他随手一抚长髯,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