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高拱致仕而去,九月阁臣郭朴致仕。
对于张居正来说,一方是恩师、一方是好友,怎么选都是错,不如静默。
从此后或许两人嫌隙暗生,机阱满前。
可张居正本就不是个拘泥于小情小义之人,比起朋友的嫌怨,他更加关注到的是朝廷的弊端。
经此一事,他发觉朝廷之间,议论太多,或一事而甲可乙否,或一人而朝由暮跖,或前后不觉背驰,或毁誉自为矛盾,是非淆于唇吻,用舍决于爱憎,政多分更,事无统纪。【此段选自张居正的《陈六事疏》】
士习人情,渐落晚宋窠臼,科道言官风闻奏事,也需要加以规范。
徐阶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但人在自信大获全胜时最为危险,行百里者半九十,徐阶自认手扶日月、照临寰宇、沉几密谋,哪怕是在与严嵩对决中左右支绌、如履薄冰,也能平安度过。
只是他纵使千算万算、尚且天有一算,在登上首辅之位、扫除内阁所有反对之人后,却折戟沉沙,明明前景一片坦途,他却失去了谨慎。
世庙嘉靖帝那样精明城府的君王危险,但是隆庆皇帝这样温柔敦厚的皇帝更加危险,因为绊倒人的绳索往往不悬于峭壁之上,而是委顿于坦途之中。
高拱去后第二年,徐阶因‘中人内构’而致仕,其中有多少圣上的意思,群臣不得而知,可是若说不是圣心有变,何以毫无回护之意?
果然次年,高拱起复。
从隆庆四年开始,高拱首魁当国且兼任了吏部诸事,政务兼人事全部握于一手,可谓权倾朝野、风光无限。
隆庆皇帝喜好女色厌烦政务,诸事任由高拱施为,满朝文武无不看元辅脸色行事,此时阁臣尚有李春芳、陈以勤、赵贞吉、殷士儋,这几人的资历、年齿均在张居正之上,哪一个不是亿万人中卷生卷死卷出来的天才,有本事的人怎能没有性格脾气?
高拱性刚烈,机枢重地弥漫着刀光剑影,甚至拳脚相向,先后四位阁臣致仕,只留下了性格最为稳重、锋芒聚敛的张居正。
只是张居正毕竟不是只会唯喏应答之人,纵然境遇茹荲怀冰、力不从心,一步不能多走,一毫不能出错,却唯当鞠躬尽瘁,以答主知而已。其济与否,诚不可逆睹也。
此时内阁之中,张居正纵使不能得罪高拱,但是事涉政务,还是不得不言,他捋了捋自己齐整修长的胡须,沉吟片刻,还是谨慎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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