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微微颔首,目光仍未离开案上的头骨:“以骨定形,以泥塑貌,凭的该是骨相与肌理的门道,这绝非寻常手艺。”
说话间,林曦已塑好了颧骨,正捏着一小块黄泥,顺着下颌线细细推抹,动作也丝毫不乱,每一下按压、每一次推抹,都精准地贴合着头骨的弧度,原本冰冷生硬的头骨,在黄泥的包裹下,渐渐有了几分人的模样。
苏幕看得眼睛发亮,悄悄凑到崔珩身边,小声嘀咕:“你看你看,林大夫手可真巧,比我的石像修复术还厉害!”
崔珩侧目看她,见她鼻尖泥点,忍不住递手绢:“你不怕么。”
苏幕放下没喝完的糖水,手绢随手在脸上抹了抹:“这有啥怕的,比墓里的枯骨干净多了!”
崔珩有些怔楞。
周晅忽然回过神来,挑着眉用眼神往崔珩那忖了忖——这都大半夜了,放着好觉不睡,跟着凑头骨复原的热闹。咱们可是有皇命在身啊,怎么倒在这破案子上较上劲了?
崔珩余光瞥见他的眼神,挑眉。
我乐意。
要斩也斩我。
这是半点没有走的打算。
两人眼神交锋的功夫,阿砚端着个食盒轻手轻脚溜了进来,来周晅身侧:“表少爷您是不知道,我家公子打小就爱瞧断案的话本,遇着这新鲜的查案法子,哪肯错过。”
说完又转头看向崔珩,垮着张脸埋怨:“我说公子您也真是的,我就去灶房给您拿碗莲子羹的功夫,一回头您就跑得没影了,我找了半天才寻到这来,食盒都快凉了。”
说着便把食盒往旁边的矮几上搁,掀开盖子,里面还摆着两碗甜羹和几碟小巧的点心。
众人忙活了半宿,倒真是有些饿了。
崔珩眼底漾着点浅淡的笑意,只道:“倒难为你了,放下吧,等林大夫忙完,大家正好垫垫。”
苏幕闻着甜羹的香味,偷偷咽了口唾沫。
周晅拍了拍阿砚的肩:“合着你家公子是瞧话本瞧入了迷,现下算逮着真人真案了,难怪挪不动脚。清仲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诗画文章呢,原来也爱这个!”
阿砚叹口气:“何止是爱,以前在家,书房里的断案话本堆得比诗书还高,老爷总说他不务正业,倒是大公子总是给他带北方的新书……”
“怪不得伯衡房中还有那些闲书!”
周晅恍然大悟。
“我那会儿还以为他是有什么相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