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道。”
毕竟,若是他此时还出言嫌弃,那真不知道自己成什么样的人了。
一行人收起心思,继续往长街深处走去。
眼前的窝棚,说是住所,其实不过是几根歪斜的木棍支起的一块破布。
粗麻的布面上补丁叠着补丁,在冷风中被吹得胡乱鼓动,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显得格外萧瑟。
棚子底下铺了一层潮湿的干草,草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或坐着五六个人。旁边用碎石垒了个简易的土灶,灶膛里残火微明,上面架着个缺了口的陶罐,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散发出一股野菜糊糊的苦涩味。
棚子边拴着的绳索上,挂着几件打满补丁的破衣裳,随风晃晃悠悠。
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正蹲在灶前,机械地拿着根树枝拨弄着火星。她身后靠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孩子。孩子的哭声细如蚊蝇,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都会在风里止住。
棚子另一边,几个汉子正蹲在泥地上,手里攥着绳子、扁担等物,满脸愁容地等着人来雇佣。
看见崔珩一行人衣着不凡地走近,那几个男人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交织着对生人的警惕,以及一份“或许能挣几个钱”的卑微期待。
窝棚最里边的阴影里,还缩着个人。
与其说那是个人,倒不如说像个受惊的破麻袋。其他人都还在棚口张望生计,他却一个人死死缩在最暗的死角,抱着膝盖,脸深深地埋进怀里。
等走近了,借着微弱的光才看清——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几乎认不出人样,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血痂。衣裳破烂不堪,袖子只剩了半截,露出的那截小臂上新伤叠着旧伤,看着触目惊心。
阿砚放轻了脚步,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那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一缩,抬起头时,眼神里盛满了近乎崩溃的惊恐。“别、别打了……我没偷东西……”
阿砚下意识放柔了声音:“我们不打你。你是冯家的人吧?”
那人盯着阿砚看了好几息,见对方确实没有恶意,那股紧绷的劲头才慢慢缓下来,微不可察地了点点头。“是、是二夫人屋里的……”
旁边一个正在拨火的婆子冷哼一声,插嘴道:“是以前的。现在?哼,跟我们一样,都是被撵出来的丧家犬。”
那人把头低了下去,不再吭声,整个人显得更萎靡了。
苏幕轻手轻脚地从后面挤过来,蹲在他另一边,歪着头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