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捧着茶盏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顾渚紫笋,那是她这种地方官眷平时连见都见不到的御用之物,如今却被眼前的公子随手拿来待客。
“这……妾身何德何能,竟能享用这般贵重的贡品,真是受宠若惊……”她喃喃着,心里却愈发惶恐。
“夫人嫁过来这么久,可曾问问家里的亲戚?”
崔珩状似随意道。
柳氏垂下眼帘,语气萧索:“嫁过来这么些年,山高水远,早已和家里联系不多了。”
“那夫人可曾想过回京么?”
“……想是想过。可那是河东柳氏,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可能回得去。”
柳氏自嘲地苦笑。
崔珩轻轻放下茶盖,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能帮你。”
柳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崔珩随即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人心动的诱惑:“不知夫人,想没想过改嫁?”
“夫人想必知道,河东你是回不去了。但京城,五姓七望的圈子,我可以帮你递进去。”
柳氏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着。
崔珩从容地抚了抚衣袖,那月白广袖上的暗纹在微弱的灯火下隐隐流动。
柳氏心下暗自赞叹。五姓的人,她见过的确实不少,河东柳氏自己本就是五姓之一,祖父那一辈甚至还显赫到能与太原王家结亲。可那些人身上的气派,终究和眼前这人不一样——那种骨子里的矜贵,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与希望。
现在他坐在这里,云淡风轻地说能帮她改嫁,能让她重回京城那个五姓七望的圈子。
柳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在袖子里死死攥紧了,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
“二夫人。你可以慢慢想。”
崔珩并未催促,只是再次端起那盏茶,低头细细抿了一口,将决定权全然交给了对方。
柳氏死死盯着他的手。看着眼前这位真正称得上“五姓”风骨的公子,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冯敬平日里对自己那副傲慢且功利的态度,愈发觉得心寒齿冷。
柳氏终于垂下眼帘,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说。”
她的声音颤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夫人请讲。”
崔珩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静候下文。
瓷器